更何况,伊蒂克没有资格被她视作“一个人”。祂现下的拟态,是通过进食人体得到的。意识到自己差点认贼作父,对非人生物产生心理投射——亚提拉只觉羞耻与后怕。差点,她的三观就要不保了。
意识到这些,她倒也能理解:为何故人很少与伊蒂克交易。一个无自觉——或者说本能就是在你伤口上撒盐的东西,是不可视作伙伴的。故人那般精明的人,她的选择还是值得参考的。自己差点就成了炮灰愣头青。
但伊蒂克的能力实在好用,直接切割也是一种损失。这么好的资源,只有刚正不阿、不在乎利益的人,才会不去利用。这是风险投资,富贵险中求。
总之,哥哥嫂子都不可信。包括她继承来的空间系念能力,或许也是个地雷,等着哪天她踩上去,把她炸得死无葬身之地。若她毫无应对之策,便只会落得那般下场。
不过,她能这般被伊蒂克伤到,也说明她还不够强。她得吸取教训,不能再被伊蒂克耍得团团转。亚提拉莫名其妙地觉得:若让伊蒂克得逞,便是自己输了。她暗暗较上了劲。她可以接受人各有志,但接受不了自己被摆弄。她有身为独立个体、身为人类的尊严。
亚提拉打算继续与伊蒂克做表面姐妹——或者说,表面伴侣,事实上貌合神离。伊蒂克有能力置她于死地,还有许多情报未和盘托出。她仍需要讨好祂。
但亚提拉一丁点儿也不想实现祂的愿望。她感觉自己会因此成为千古罪人。即便她对猎人世界毫无归属感与家国情怀——这毕竟只是漫画的世界。可认识的人多了,被真实的情绪感染,她便也无法完全将其视作冰冷数据组成的全息游戏了。
亚提拉原本并非生性多疑。常在岸边走,哪有不湿鞋。被神人怪事整怕了,背刺的阴险小人见多了,如今还要和非人生物斗。真是吃一堑、吃一堑、吃一堑……
整理好思绪,意识到方才过于情绪化,尽显丑态。亚提拉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神,继续开口。
“你急,是因为看见生存资源变少了。你也是被交易约束的。只拘泥于我这一个食物,太过被动——只有一条生物链的生物圈,是尤其脆弱的。所以‘我’允诺,为你找到新的食物链。”
亚提拉摸摸伊蒂克的头发。触感真实,就像那女孩还活着一般。
“你进食之后的‘拟态’,与变色龙的‘保护色’相似。我也是‘天残地缺’。我太懂你对‘完整’的渴望了。”亚提拉在那女孩脸上,见到了自己的幻影。
“你进食越多,就像学习一般,会变得更‘完整’。先前你不懂我的‘语言’,不懂人类的价值观;如今,你却能理解我的‘言语’了。我觉得你像我了——你在模仿我。进食次数越多,你就会变得更‘完整’。但很遗憾,我也是‘残次品’。”亚提拉捏捏伊蒂克的脸颊,“你找我是为什么?你因我的改变而愤怒,又是为什么?是因为‘约定’吗?总之不可能是因为‘爱’。”
伊蒂克目前只进食了她的负面情绪,却也习得了她的思维。这意味着,未来的进食要求会更苛刻,与她先前预设的“指数型代价”模型吻合。越是进食,祂就越像她,思维同步。以后她再难瞒着祂搞小动作了。
伊蒂克只进食她的“恶意”,这便反映出其本质——混沌。她对自己的“人品”还是有数的:她常会想些不人道的念头,把自己也吓一跳;但好在她受过道德教育,有道德底线,绝不会实践。伊蒂克却不见得有“道德”这个概念。她是“忍忍忍——爆”的疯批,伊蒂克可能就是直接发疯的疯批,跳过了“忍”那一步。若继续放任伊蒂克进食,她是在给自己身边养一个贾诩。
谋财害命还是小事,成为千古罪人,才是大事。
趁伊蒂克尚未与“邪恶版的亚提拉”完全同化,她决定先发制人,对伊蒂克做出约束。伊蒂克那么在意“约定”,她便可以此为要挟,将祂限制在可控范围内,并保留一个“玉石俱焚”的选项。她还有与伊蒂克“爆了”的底牌。
然而,尚未与伊蒂克“约法三章”,祂只是察觉到亚提拉拿“约定”谈判的意图,便已将她扑倒在地,触手紧紧缠绕。
是了。她忘了——她自己是认同“以暴制暴”的,只是道德约束与战力对比让她从未实践。但伊蒂克不同。祂有着碾压性的绝对力量。失算了。聪明反被聪明误。她先前只因为“太真诚”吃过无数亏,倒是第一次——要死在自己“不真诚”的算计上了。
空气越来越稀薄,眼前一片漆黑。血液供不上大脑,亚提拉无法思考,只剩下恐惧——深深的恐惧。书上说窒息会产生愉悦,是假的。她不是受虐狂。她只觉得害怕,害怕到几乎生出顺从伊蒂克的奴性。
伊蒂克是疯子!她也是疯子!
脑子不够用,心眼还都是缺心眼——就别硬挤进这条赛道啊。亚提拉欲哭无泪。
伊蒂克终是放开了她。
“你的推测大方向都是对的。真聪明!不愧是我亲爱的。”伊蒂克仿佛什么也没发生,用脸蹭蹭亚提拉的脸颊,用那张俏皮可爱的脸,说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话,“你要是敢跑,我就直接吃掉你,和你融为一体。你要是喜欢上别人了,我也吃掉你,让你们天人永隔。你的灵魂会一直陪着我,除了我身边,哪儿也不去。”
“嘿嘿。以前我无所谓,看在旧情分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尊重你,敬爱你。可你要当背信弃义之人,就别怪我霸道啦。”
伊蒂克吻去亚提拉生理性的泪水,像新婚夫妇耳鬓厮磨。祂往亚提拉耳中吹气,没有说话,意识却径直闯入她的脑海。
你要加快进度了。磨磨蹭蹭,我等不及了。等不及了,我也会吃掉你。我是舍不得吃掉你的——你是最能实现我愿望的人,我最爱你啦。可如果你还是不争气,我也就只能放弃你,去练别的号了。
被美女抱着亲吻,亚提拉却没有一丝喜悦。她甚至生出一丝荒诞的幽默。
“你是我的妈妈吗?你体内是‘子宫’吗?”
“哦哦,可以是。但不建议。”伊蒂克的眼睛亮起来,磁流体一般的瞳孔晃动,“和我在一起,你可以永远快乐。我会把你重新塞进只有意识存在的‘安全屋’,好好保护你。我比你妈妈更爱你吧。选谁,你应该清楚。”
伊蒂克的话,亚提拉一句也不想听。无非是些“相亲相爱”小女孩的臆想。她们其实是相侵相碍,相爱相杀。爱这么神圣的东西,绝不该令人窒息。这是恨。
天天整“爱不爱”的,无不无聊啊?主公可有远志?
亚提拉真的老实了。她本不该渴求爱——到头来从未得到过,这念头还将自己害惨了。穿个衣服可以去马戏团了,红鼻子也不必捏,她已经长出来了。虽然真实情况是——哭红的。
妈呀,你瞧瞧这场景,阴不阴?
原来哥哥金蝉脱壳,是为了逃离嫂子啊。连那么好的念能力都不要了。看小说看坏脑子的她,还以为天降艳福。她也想死遁……天下砸下来的馅饼,也会把她砸死。
故人那里的伊蒂克或许更像故人,但也不好对付。或许故人处理起来会更得心应手些?她不得而知。
伊蒂克这般癫狂,有大半原因也是因为她自己——她也是个癫婆,扭曲又重力。若她是个阳光开朗的小女孩就好了。早知道不看那些猎奇新闻和书籍,把脑子看坏了。“出淤泥而不染”,该多好。
在伊蒂克身上,她看见了自己最真实的阴暗面。她深觉自己不被任何人所爱,是有道理的——生物母亲都不要她了,去练别人的号了。她这个样子,自己看了都犯怵。虽然,她并不是自己乐意长成这样的。
不要和精神病、创伤人格建立亲密关系——她又悟到一条生存之道。但为时已晚。她被迫上了这艘贼船,螳臂当车。
伊蒂克比亚伯更令她心累。她必须抓紧绳子,不让伊蒂克伤人,也别把她咬死。但有没有绳子还另说。她只能尝试着控制一下。
好想把伊蒂克也送去接受教育啊!什么叫道德与法治,什么叫仁义礼智信。她虽然也觉得儒家与应试教育的确有毒——或许是小镇做题家教育资源不好,遇见的都是神人老师,给她造成了极大的教育创伤——但好歹,她也长成了一个正人君子。君子论迹不论心。就算论心,她也比那些主动坑害别人的恶棍好多了。她的一切,都是正当防卫。
亚提拉倒体验了一把杨过的感觉——被抓进古墓,不爱就得死,还得心甘情愿献上生命。她努力讨好她的“小龙女”——嗯,“章鱼女”。
亚提拉的幽默细胞又发力了。伊蒂克是极端黑化、残缺片面的她自己。她爱祂。她这算不算水仙?母女□□为世俗所不容,水仙或许好些。
后续,便是亚提拉浑浑噩噩从厕所出来,恍如隔世。
脖颈上青紫的勒痕,将塔德拉吓了一跳。塔德拉以为她在厕所里与房梁拔河,头一回严厉批评了她。
亚提拉终于感到,自己是塔德拉的“自己人”了——在这个世界上,她并非无依无靠。至少,还有人愿意管她。
受了刺激,反而生出安全感。亚提拉设计念能力的进程,竟顺利得出奇。
她把念能力空间设计成专属的“安全屋”,类似桃花岛一般的存在。精心创造了念兽伙伴——那是能庇佑她的“郭靖”与“黄蓉”。安置了“任意门”实体化装置,让念兽也可以使用她的空间念能力。她打造了理想中的团队,要机制有机制,要dps有dps。
告别塔德拉,向黑/帮借了一笔巨款搞基建,在念能力空间里玩“星露谷”,自力更生。她要在猎人考试之前,把自己的念能力精度练上来。
至于黑/帮的高利贷——那是成为猎人之后才要考虑的事。还得上便还,还不上就算了。他们会坐地起价,他们也不是什么好人。
若非他们不删她裸照,而是她不还贷款呢?
黑/帮也没能耐把她怎么样。她可以当一辈子缩头乌龟,打不过就跑路,也不用担心会被制成“人皮气球”。但若牵扯到塔德拉,就麻烦了。所以,还是找机会干点兼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