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人状态维持这么久?”
亚提拉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她又看了一眼病床上那个女人——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起伏,整个人像一尊被抽空灵魂的蜡像。
维持这种状态需要多少钱?她脑子里飞速闪过一串数字:高级病房、私人护士、24小时监护设备、特级营养液……一个月下来够贫民窟的人活一年。
“我还以为您老牛吃嫩草呢……”她对原著剧情确实记不太清了,只知道那个女人年轻得不正常——照片上的笑容鲜活得像晨露,而床上这具躯壳,已经被时间抽干了颜色。
话一出口,她就意识到自己又嘴快了。贴脸开大,这是她的老毛病。
亚提拉迅速捂住嘴巴,眼珠子转了转,挥手找补:“啊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这应该不是普通的疾病,更像是个‘诅咒’。嗯,诅咒。”
巴特拉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站在角落里的一个男人动了。
那人之前一直靠在墙边,存在感低得像一件家具。现在他往前迈了一步,站到亚提拉身后。
“亚提拉小姐。”
声音不高,只是稳。那种稳是常年游走在危险边缘的人才会有的——不是虚张声势,是真的有底气。
可能用了内力?不过还是绣花老虎。
亚提拉往后瞟了一眼,没回头,只是点点头。
“您好,怎么称呼?”
“兹绝拉。”高大的男人报上名讳,目光落在她脸上,不轻不重,“赏金猎人。”
赏金猎人。
亚提拉脑子里迅速调取记忆。原著里好像有这个名字——贪婪之岛篇出现的、和巴特拉做交易的那个?专门鉴定报名者有没有资格的老牌猎人?
她记得这人在背景旁白介绍里是个很强的角色。不是那种能碾压一切的强,是那种经验老到、谨慎到骨子里的强。能在猎人世界活这么久还没死,本身就是本事。
“哦?”她挑了挑眉,语气里带上一丝玩味,“来审核我的?要试试我的资格吗?”
兹绝拉没有说话。
但亚提拉感觉到了——那目光像钝刀,正在她身上慢慢划拉,试图找出破绽。
压力面是吗?怕你她就不是亚提拉了。
她没有动。甚至没有调整呼吸。这种货色不足为俱。她经历了那么多,已经不是当初容易被唬到的小女孩了,能力是她的资本。
白虎在念能力空间里已经站了起来。她能感觉到祂绷紧的身体,那种蓄势待发的警觉。
“别。”她在意识海里轻轻按了一下,“让我自己来。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现身。”
白虎没有回应,但祂没有动。信任她。
兹绝拉很强。她能感觉到。那种强不是西索那种癫狂的、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强,而是一种更内敛的、沉淀过的强。像一块老石头,风吹日晒都不动。西索则是大喇叭般的高存在的强。
她也不弱。她宝剑也未尝不利。
——她打不过,却不好惹。她背后有念兽,有伊蒂克,有数不清的底牌。如果兹绝拉想动手,她不介意让他见识一下什么叫“意外”。
她办事会准备好几个方案,毙掉一个还有一个。实在不行玉石俱焚,反正一命换一命也不亏。
三秒。
五秒。
亚提拉看着手表指针转动着。
“需要我展示点‘商业机密’吗?”亚提拉捋了捋刘海,语气轻快得像在讨论今晚吃什么,“可是我都还没拿到报酬呢。先干活后付款?先用后付?不合适吧?”
兹绝拉紧绷的肩膀松了一点。
“不用试了。”他说,“你有资格。”
亚提拉眨眨眼。
这么简单?
她只稍微展现的一点皮毛就足以服众——不卑不亢的态度,对“审核”的坦然,还有那种“你有本事就来试试”的底气,还有一点点威胁意味的“练”。
在老江湖眼里,这些比虚张声势的炫耀更有说服力。
看来这位赏金猎人不过如此,菜就多练啊。菜或许不贴切,换个说法吧。够聪明够圆滑——知道什么时候该收手。
怨种巴特拉啊,都这么有钱了,雇点够格上档次的好不好……撒币都撒不明白,真是大撒币。
“你刚才说‘诅咒’。”兹绝拉的目光落在病床上,看上去并无聚焦,“能详细说说吗?”
亚提拉没有立刻回答,她要卖个关子,商业谈判老手段了。
她转向巴特拉。
“我们换个地方谈。”她说,“这里不合适。而且我要确定没有‘隔墙有耳’。”
巴特拉点点头,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书房比偏厅更像一个“家”该有的样子。
书架上排满了书,有些翻得起了毛边,有些还是崭新的——显然主人是个爱读书的人,不只是用来装点门面。窗边放着一张躺椅,躺椅旁边的茶几上摆着一个相框。亚提拉扫了一眼,是病床上那个女人,笑得像阳光一样。
亚提拉选了靠门的位置——习惯永远给自己留条退路。角落也令人安心,社恐钟爱角落,角落好摸鱼。
巴特拉在主位坐下,兹绝拉站在他身后。
“说吧。”巴特拉开门见山,“你的条件。”
直接。不绕弯子。
亚提拉喜欢这种风格。她才懒得商业互吹提供情绪价值呢。有钱人最擅长的就是用客气当刀,用礼貌当盾——你跟他客气,他就跟你打太极;你跟他绕弯子,他就能绕出九九八十一个圈来。
还是直接点好。那她也不客气了。
“第一。”她竖起一根手指,“我要一套‘贪婪之岛’的游戏机。”
巴特拉的表情没有变化,兹绝拉的眉毛动了动。
“我要你在友客鑫拍卖会上拍下的那些游戏机。”亚提拉看着他的眼睛,“设备齐全,保证完好。我要一套。”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如果有人抢——被抢了也要弄回来给我。我只管看到货,其他你们自己想办法,别和我扯‘做不到’之类的。”
她在暗示幻影旅团。原著里,那群蜘蛛会在拍卖会上抢走所有真品。巴特拉想保住这套设备,得自己想办法。
“要真的,假的也不算。鉴别自己找团队认定。”亚提拉摊摊手。
巴特拉终于有了反应,有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你知道那套游戏机值多少钱吗?”
“知道。”亚提拉点头,“所以我要一套。”
“还是你觉得你的‘任何代价’就值这个?”她不喜欢把人命和金钱挂钩,但为了施压还是说出口了,“你觉得您妻子的生命力和笑容不值这个价?”
“发妻诶,几十年的情感,几十年的坚持诶。”
巴特拉的眉头微微皱起。
亚提拉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个看起来不起眼的小丫头,胃口倒是不小。
但她更清楚另一件事:巴特拉这种级别的商人,最擅长的就是讨价还价。你开价,他还价;你让步,他得寸进尺。如果你太好说话,他反而会觉得你心虚、没底气,然后往死里压榨你。
她不能给他这个机会。
“第二。”第二根手指竖起,“我要你成立一个基金会。名字我取,钱你出。专门给贫民窟的人提供粮食、药品、基本医疗。你出钱,也出力,保证每一分钱都用到该用的地方。”
“有问题我直接找你,反正你全盘负责。”
巴特拉的眉头终于皱紧了,亚提拉的心情也舒坦了,看中登不爽她就爽了。
“基金会?”
“对。”亚提拉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我要你把在贫民窟‘回收’的那些产业链,断一截。建一个干净的基金会,不碰黑钱、不沾脏货、不跟那帮人同流合污。”
巴特拉没有说话。
但他身后的兹绝拉开口了。
“你知道那些产业链背后是什么人吗?”
亚提拉笑了一下。
“和您有勾结吗?”她问得很轻,像在讨论天气,毫不在意巴特拉的死活,她也确实不在意。
“不重要。”
亚提拉的笑容越灿烂,对面的脸色越臭。
兹绝拉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哎呀,别把她当坏人一样嘛。
“您有手段和渠道可以做到。”她说,“所以我找巴特拉先生。您这么有权有势,我只能寄希望于您了呀。”
她把“巴特拉先生”几个字咬得很清楚。
不是威胁。是陈述。不是商量。是通知。
很好,很有“上帝之鞭”的逼格。
你选。是和那些人站一边,继续赚你的黑心钱;还是为了达成这笔交易,割断那些勾连,拿诚意换她后续的价值。
亚提拉知道这个条件有多重。
她不只是要钱。她要的是巴特拉的“站队”。要他用行动证明,他愿意为她得罪那些人——那些真正控制着贫民窟地下世界的势力。
只有这样,她才能确定,他是真的“任何代价”。她才愿意多付出一点,她才愿意接手这个麻烦活。
她其实并不缺钱了。
这点都做不到就免谈了,人不能既要又要。
巴特拉看了她很久,那个兹绝拉也摆起了黑脸。她太嚣张了。
亚提拉不主动开口。压力面,但面试考官另有其人。
很久没有人说话。
久到亚提拉开始在心里默默计算,如果谈崩了,从这里撤出去需要几秒——玄关到大门三秒,大门到街道两秒,街道到隐蔽处一秒。白虎可以在零点五秒内现身,然后对面全员竹篮打水一场空。……谁跑路跑得过她啊?
她浪费了时间没捞到一笔钱。她是不是太装逼了?要不要服个软挽回一下客源?
最好还是别这样。
然后巴特拉开口了。
“第三个条件呢?”
亚提拉眨眨眼,意外之喜。
“您怎么知道还有第三个?”
“你这样的人,不会只开两个条件。”巴特拉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三是个安全数字。你留了一个余地。”
亚提拉在心里快要笑成毒液了。
和精明切回看场合的人说话就是不费劲还能多拿点。喜欢直拍侠。
“您说得对。”她点点头,“第三个条件——有人在查我。我说的就是您忌惮的那群人。帮我解决掉。”
巴特拉的瞳孔微微收缩。亚提拉当真不顾他的处境。
“他们雇了揍敌客来杀我。”亚提拉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别人的事,“您雇回去,把单主搞掉。我不强人所难让您干掉揍敌客——那帮人您惹不起。但下单的人,您可以动。”
“我也可以亲手结果他们,但是我不喜欢杀人。”亚提拉隐晦地暗示实力再次施压。
她可以干掉巴特拉忌惮的人,当然也可以干掉他。
巴特拉脸黑了几个度。
亚提拉看着他的表情,知道他在计算——计算这笔交易的性价比,计算得罪那群人的风险,计算她的价值是否值得他冒这个险。
“您还真是……物尽其用。”他说。
“彼此彼此。”亚提拉耸肩,“您不也是在用我治您妻子吗?”
“只要您能做到传言里的‘神迹’,”巴特拉说,“我会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