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为了后续治疗呀。”亚提拉耸耸肩,语句浮夸得像在演舞台剧,“您也不希望事件没彻底解决之前,能治疗您妻子的‘神医’就遭遇不测吧?我与您和那位女士,可是休戚与共的‘命运共同体’啊!”
巴特拉没有接她这句浮夸的话。他只是看着她,目光深沉。
“那您现在可以看看她吗?”
“我会视您的能耐决定交易的进程。”巴特拉补充道,语气很稳,“不是您开条件我就全盘接受。我得看到您有那个价值。”
亚提拉点点头。
这很公平。或者说,这才是她期待的“博弈”——不是单方面的索取,而是双方都在试探、都在计算。
“我也是哦。”她眯着眼睛笑,双手交叉放在膝上,“我也没打算一次性结束交易。”
“您给一点,我治一点。拿多少,办多少事。”
她本来就没打算一次性结清。她会用“念结晶”吊着那个女人的命,直到尘埃落定——基金会成立,游戏机到手,那群人处理干净。
很抱歉,可怜的女士成为了交易的一环。但亚提拉不是来给权贵做慈善的,看在她无论如何都会救命的面子上宽恕她吧。
她会遵循交易的“定金—尾款”流程办事,但如果真的超出预期,她也不会撂挑子走人——她确实怜爱那位女士。
“在那之前,”亚提拉站起身,“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兹绝拉先生。”
兹绝拉的眉毛动了动。
“请说。”
“您跟在巴特拉先生身边多久了?”
“三年。”兹绝拉的回答很简短。
“三年。”亚提拉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他脸上,“那您应该很了解他的妻子——那位女士的情况。”
兹绝拉没有说话。
“您也知道‘念’的存在吧?”亚提拉继续问,“您是猎人,您知道这世界有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您知道她为什么躺在这里——不是只普通的病,有可能是‘念’造成的伤害。”
兹绝拉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您为什么没告诉雇主?”
“不方便捞钱计划吗?”
“嗯嗯也对,一次性治好怎么比继续吊着赚得多呢?”
亚提拉像是开玩笑一样地拱火,挑拨离间。随意地扔下一颗地雷。
巴特拉的目光落在兹绝拉身上。看不懂他们到底在想什么,塑料关系。
兹绝拉没有回避。
“告诉他什么?”他说,“告诉他这是念能力造成的伤害?告诉他需要找念能力者来治?然后呢——让他满世界找念能力者,被骗、被坑、被当成冤大头宰?”
他顿了顿。
“巴特拉先生有钱,但他没知情者懂念。不懂的人,在这个圈子里就是猎物。我能做的,就是帮他筛选真正有资格的人。”
她忽然明白这个老狐狸在想什么了。
他不是不帮,干活但是无实际效益,带薪拉屎。
他披着谨慎的皮。谨慎到宁愿什么都不说,也不愿让自己冒风险。不输和赢是两回事。
“您是对的。”她点点头,“不懂的人,确实容易被骗。但您有没有想过——”
她顿了顿,看着兹绝拉的眼睛。
“您什么都不说,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人能救她——哪怕只是理论上的可能。他只能看着她躺在那里,一天天耗下去。”
“而且您懂您这么不教呀?我记得就算不愿意富贵险中求,也可以稳妥地自行感悟的。”
兹绝拉没有说话。
“您说您帮他筛选。”亚提拉继续说,“可您筛了三年,筛出谁了?除了您自己,还有靠谱的别人吗?哦,现在算上个我。”
“我合理怀疑您的专业素养。”亚提拉又惯例开启了嘲讽模式,她确实有点厌蠢症。这个兹绝拉确实太不厚道了,因为谐音子爵啦吗?那难怪,贪生怕死的孬种权贵嘛。
兹绝拉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显出一种复杂的东西——像是被人戳中了什么。
好像那个“炎拳”表情包啊,好毁气氛。
“你看你又急。”亚提拉无所吊谓地抠抠手指甲。
亚提拉转向巴特拉。
“巴特拉先生,您雇的这位猎人,确实显得很负责。他保护您不被骗,保护您的财产,保护您的安全。”她顿了顿,“但他没告诉您真相,为了继续吸您的血。”
“真相是——您的妻子大概率是被念能力者伤的。能救她的人,也只有念能力者。而您雇的这位猎人,三年来什么都没做,只是看着,啥也不说,为了维护他那一点点‘猎人’的特权。”
“效率低下地等人通关游戏带出卡片,这样也问责不到自己。毕竟看起来是真的在干活呀!”
“这能想出这个办法,是智商能力不足还是不愿意干。能力问题还可以'菜就多练',但是态度问题呢?”
兹绝拉的目光沉了下来。
“小丫头,”他的声音低了几度,“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亚提拉迎上他的目光,没有退缩,“我在说事实。”
“您很强,经验老到,在这个圈子里活了几十年没死。您知道怎么保护雇主,知道怎么规避风险,知道怎么把那些想骗钱的骗子挡在门外。”
“但您不知道——或者说不愿意知道——有些事,光靠‘规避’是没用的。”
她指了指病床的方向。
“她躺在那儿。一天天耗下去。您什么都不说,她就永远躺在那儿。这就是您的‘保护’?”
“哇塞,像个花瓶一样,定期擦擦就好对吗?”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巴特拉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重新评估什么。
亚提拉抓住了道貌岸然者的把柄,后续她打算怎么利用这柄刀救由不得他了。
“你说得对。”他说,“我确实什么都没做。”
他顿了顿,调整对话的节奏。
“但你知道为什么吗?”
又是苦衷,又是转折,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亚提拉没有说话。要是不她要面子,就当面抠鼻子表示不屑了。
“因为我不知道谁能救她。”兹绝拉说,“念能力者很多,但能治这种‘诅咒’的,我没见过。我怕的不是被骗——我怕的是给了巴特拉先生希望,然后又亲手把它掐灭。”
他看着她。
“希望这东西,比绝望更伤人。”
她忽然明白这个老狐狸的算盘了,也在这里演深情表忠心。
“所以干脆连告知希望都不愿意做。”亚提拉冷笑出声,有钱人也收买不到人心呀,她稍微平衡了。
“那现在呢?”她问,“解决问题才该是成年人的所为。”
兹绝拉看着她。
“现在你来了。”他甩锅,把烫手山芋抛出去,“你有资格。那你就试试。”
不巧的是,她确实有能力接。那她接过来,连带着他原本享受着的一切也会一并夺过来。
“你们原本打算让游戏通关者带出‘大天使的呼吸’是吧?”亚提拉开始展现她的情报增加说服力和底气,目标受众是巴特拉,“但是那个游戏只有念能力者才可以进去。”
“你们想没想过带人进去?这才是高效的思路吧。”亚提拉歪歪头,故作一副俏皮模样,“开念不就行了,但是风险就是在开念上。”
“您找我就是因为我的成功率百分百。”亚提拉合掌,自卖自夸,“太好了,我做了那么多实验,也轻车驾熟了,理论实践成熟,太保险了。”
“我刚刚的条件只针对我帮她安全开念这项服务,后续要是还有其他的服务要另算。”亚提拉打起了念结晶的小算盘,能宰一笔是一笔。
巴特拉带亚提拉回到偏厅,似是愿意让亚提拉放手一搏了。
病床上的女人还是那个姿势,呼吸还是那个节奏,像是时间在她身上停住了。
亚提拉走到床边,低下头,看着那张惨白的脸。
近距离看,她才发现这个女人有多年轻——最多二十出头。照片上的笑容鲜活得像晨露,而床上这具躯壳,已经被时间抽干了颜色。
她伸出手,悬在那女人的额头前,闭上眼睛,开启“圆”。
“念”从她指尖溢出,像一根根细丝,慢慢探入那女人的身体。
她在感知。
感知那具身体里残存的念的痕迹。感知那个“诅咒”的构成。感知那些纠缠在灵魂上的、看不见的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然后,亚提拉睁开眼睛。
“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她说,“先听哪个?”
巴特拉的喉结动了动。
“坏消息。”
“她的情况比我预想的糟。”亚提拉说,“这个‘诅咒’已经侵入她的灵魂深处。不是单纯地清除念就能醒过来的,除念只能免除念的影响,机体功能恢复方面我也束手无策。”
巴特拉的脸色白了一分。
“好消息呢?”
“好消息是——还有救。”亚提拉说,“但需要时间,需要资源,需要我一点一点地‘剥’。机体功能恢复就用‘大天使的呼吸’来保底。”
她顿了顿,给交易加码,“开念和除念包含在上述服务中,但是期间所需的资源另算。”
“我会给她开念,帮她除念,再之后你们就带她进游戏呗,找个靠谱保镖什么的安全拿到卡片,恢复她的机体功能。”亚提拉总结了一下治疗流程,简洁明了。
“还有一个情报我要向您核实,请告知为何您的妻子染上这么麻烦的东西?有何异常之处?”
“这会决定我后续的治疗方案,请慎重考虑。”亚提拉忽悠起了冤大头,给他紧迫感。其实她已经想好大致流程了,已经在心里排练起来了。
巴特拉闭上眼睛回忆,久久为开口,仿佛走马灯一般回忆了半生。
“特殊的话……”
“她是教徒。”巴特拉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信仰过‘知更鸟’教。”
亚提拉的眉毛动了动,“知更鸟?”
巴特拉只是抬手指了指亚提拉脖子上的香料吊坠,表情似是对亚提拉明知故问的无奈。
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气,和这间房间里弥漫的气息一模一样。
知更鸟教。貌似是塔德拉父母信仰的那个教会。送她吊坠的那个教会。
她还没来得及去查,当时沉浸在塔德拉的温柔乡里了,迟迟不愿面对,仿佛那样就是不信任塔德拉,背叛塔德拉一般。
虽然她确实不是很信任,在塔德拉拒绝她的时候,她就开始观察塔德拉身上有没有“念”,有没有背着她找别的老师了。像个阴湿女鬼一般幽怨。
诡异的还有那天晚上,塔德拉说“这是我父母让我转交给你的”。想起那对夫妇看她的眼神——温和、慈祥,但带着某种她读不懂的东西。
他们知道什么?他们为什么要送她这个?
她和眼前这个女人,有什么关系?
亚提拉的心跳快了半拍。但她脸上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越在意越容易露出破绽。
“我认识这个教的信徒。”她只是这么说,“仅此而已。”
“我不信这个。”亚提拉摆摆手,她可是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
巴特拉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我也很想知道教会详情。我们互换一下情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