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都搞不懂我是个什么玩意……”亚提拉开始抠自己的指甲，把死皮全部撕了下来，留下一道道血印子。
“我说我是‘外星人’是真的，我不是这个世界的土著。”之前她给雷欧力和酷拉皮卡解释过，奇犽和小杰则因为特殊情况没在场。
“我是突然来这边的，来之前我还在床上睡觉，还以为是做梦。”她把死皮抠完了，“啊抱歉，是不是太赘述了？”
“没事，现在没人赶时间。”奇犽没有反对她打算从盘古开天辟地开始讲的意图。
“哇，少爷好有耐心。”她阴阳怪气地点了个赞。
“信不信我攮死你？”奇犽又伸出了爪子想抽她。
“你再抽我的话，在我的律师来之前我不会说一句话。”她一脸严肃，刚刚被抽大耳光的事她默默记仇，日后定要还回来，“我现在可是‘魔王’。”
“华妃未必有我跋扈，甄嬛未必有我位高，安陵容未必有我难哄，皇上情绪未必有我无常，曹操未必有我多疑，纣王未必有我好色，勾践未必有我能忍，阿斗未必有我难扶，饕餮未必有我贪吃。亚提拉——拧巴嘴硬，挥金如土，重度恋母癖，世上最爱惹你生气之人。”
“服气。”看上去并没有服气。
“哼，我继续说。”她决定大度一点，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那时候我就想着从梦里醒来，就想去跳河。”她一想到塔德拉香香的体温就微醺了，“然后一个美女姐姐就救了我还养我。”
“那位姐姐是你之前说的‘塔德拉’吗？”奇犽竟然记得她先前玩烂梗时一闪而过的名字——看来他记忆力好得很，先前记不住名字或记错名字完全就是故意的。
“嗯嗯对。”
“我当家政换取生存资源，一边学语言一边养比格。”
“现在想来虽然寄人篱下，但那是我在这边最快乐的日子。”犹如在母体子宫里的安心。
“异常的话有三点：一是那位姐姐家里就是信‘知更鸟’的，还给过我一枚吊坠，这是考点，之后要考。二是我发现自己突然习得了什么不得了的才能，在音乐上颇有造诣。三是我体质异于常人，每过零时身体状态重置——仅限于内环境。”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猎人考试我能弹吉他，还有你抽我大耳光时状态能复原。”
“但是这个体质很危险，我知道这边有那什么产业链，很容易被器官贩卖组织盯上，所以这点还请保密。”
“接着我被车创飞了，濒死状态觉醒了念能力。”她故意把伊蒂克的情报隐去，“然后就逐渐习得了念能力。”
“且念能力来源和我的心脏有关。旋律听不到我的心音，进而推测我的心脏就是‘魔王’的标志。”
“所以说我的念能力不是像你们一样自己开发的，算是继承之后改进了一下。”
“然后就是我的念量几乎是无穷无尽，我就想着保存下来成实体物品，类似把资产换成金条。”
“念结晶可以交易，可以充当能量源，在‘除念’仪式上大显身手。”
“说到除念，我是用野性直觉和实验数据积累精进的。我先前帮很多贫民窟的人开过念。”
“算是初步有了一个大数据库。”
“接着就被巴特拉找来治疗他的爱妻，结果那死老登隐瞒了很多情报，导致我准备不周全，被摆了一道。”
“那算得上是我第一次和‘知更鸟’有冲突，之前我都不在意或者说有滤镜，因为塔德拉姐姐很好。”
“再之后就是我为了打探敌情误入鱼人献祭仪式，得知了我的‘圣女’兼‘恶魔’双重身份。”
“这代表着我和安德森小姐一样和‘知更鸟’供奉的东西有牵连，同时也和‘魔王’有继承关系。已知‘魔王’不是他们供奉的东西，综上所得，他们的‘主’和‘魔王’并不算势不两立——至少表面上再对立，私底下说不定还有合作关系。”
“不然无法解释我身上的矛盾之处。”
“我找你联系你二哥，主要想调查几点。”
“一，关于异世界穿越的遗迹。如果可以直接回去当然是最好的——母星何时带我走？”
“二，‘知更鸟’教会情报和《黑暗奏鸣曲》线索。”
“三，就是我的私事了。嗯，那位塔德拉姐姐拒绝学习‘念’，还找侦探探查些什么，我想知道为什么……我们关系不如以往那么亲近了。”她像是因失恋而搁浅的鱼。
“我去，你真的像个变态。”奇犽已经被她误导，以为塔德拉就是她“妻子”了，“人家明明那么有分寸，在你嘴里倒成粘着你的‘倒贴女’了，真有你的。”
她知道奇犽自动补全了信息且方向错了，但她并不打算指正。
“大概就想到这些，你还有什么疑问吗？”她避重就轻，把选择权交给奇犽。若是他问到了，她会如实相告；若没问到，那只能说他不认为那些会影响连累他们，她也不必主动坦白。
月光从窗外斜斜切进来，在他们之间划出一道分明的界线。他的眼睛在暗处微微发亮，像两颗被磨过的蓝宝石。完蛋了，是猎杀时刻。
“你说你被车撞了，濒死时觉醒了念能力。”他重复，“但你说‘然后’——中间呢？谁救了你？谁带你从濒死到觉醒？”
“还有，你说念量几乎是无穷无尽——‘几乎’是什么意思？是无穷无尽，还是有上限只是你不知道上限在哪？”
他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地剥。
“你说你的心脏是‘魔王’的标志——你心脏里到底有什么？血栓？”要是有血栓她早就暴毙了。
“你说的那位‘妻子’——从头到尾你只提过一句，就再也没出现过。她是谁？她在哪？她和你说的这些有什么关系？”
“你说你给贫民窟的人开念，积累了大数据库——你用什么保证他们的安全？你做过多少例？失败过吗？如果有，失败的人怎么样了？”
“你说安德森小姐是‘圣女’，你也是‘圣女’——那她为什么被献祭失败成了植物人，你却成了‘恶魔’？如果‘圣女’是容器，‘恶魔’是什么？容器本身？”
“你说塔德拉找了侦探——你怎么知道的？她告诉你的，还是你查她的？”
每一个问题都落在她故意模糊的边界上。月光落在他们之间，像一条被拉长的警戒线。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拆开的钟表，所有齿轮都摊在桌面上，每一个都连着另一个，每一个都在走——但她自己也不知道，它们会把时间指向哪里。
“……你问得真细。”她就不该对糊弄奇犽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你让我问的。”
他看起来不急着要答案。他只是坐在那里，手肘抵着膝盖，把下巴搁在手背上。那双蓝眼睛透过月光，正对着她的方向。
“不过你今晚不用全部回答。”他开口，“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不能既要找人帮忙，又把手藏在袖子里。”
她怔了一下，像牙根上冒出了酸味。她像个记忆力减退的弱智，治好了也流口水。
“你可以一个一个问吗？我忘记了。”
“……”
“好吧，我一个一个问。”不是所有人都有他这个好记性的。全世界智商下降一百倍而他不变。
“你先详细说说你的车祸到觉醒念能力的过程吧。”
“那天塔德拉在家里开派对，比格吃了很多所以要拉屎了。我徒手去接了，然后因为太恶心就跑出去处理顺便暴走冷静一下，然后就遇见黑/帮火拼被创飞了。”
奇犽有点后悔问这么详细了——他有点犯恶心：“你徒手摸过屎？”
“这有啥，我还吃过屎呢。”听完她的发言，奇犽嫌弃得面部扭曲，和她拉开了距离。
“被创飞之后无人鸟我，肇事逃逸。我是在类似母体子宫里醒来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任何空间。”
“像是念能力空间一样。”她抠抠自己的梨涡，“该怎么说呢，亚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