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异议就是默认了，方案就这么通过啦。”亚提拉拍拍手，尘埃落定。就算奇犽不答应，她也会暗搓搓地继续尝试——背着他们进行，他们不知道就当不存在。

奇犽还没回过神来。之前对亚提拉的所有判断，在这一刻被重新校准了。

他原先以为她是这样的人：嘴硬心软的笨蛋，明明很善良却非要把自己包装成冷酷的生意人，用交易掩盖真心。她在贫民窟施粥、给陌生人开念、救了安德森小姐——那些事他都看在眼里。所以他一直觉得她那些“我是黑心资本家”的宣言，不过是自我保护的表演。

这份策划书颠覆了一切。

她说的那些方案——把尸体做成病毒载体、把人头当威慑道具——她是真的能想出来，也是真的觉得理所当然。她为那些方案设定了前置条件，意味着她有一套自己的“杀戮许可系统”，而且严格执行。当然她会嘴硬自己没杀人，只是方便敌人的仇家得手——断不会脏了自己的手。

亚提拉不是没有道德。她是自己发明了一套道德。她学外语也是一个晚上发明了两千个单词。她绕过了“杀人不对”这条普世规则，自己重新定义了“什么时候可以对什么人做什么事”。

万幸的是，她信任他，而且有点溺爱他，绝对不会害他。她在没有事先声明的前提下，默认了他会理解她的逻辑。这比任何“我把你当朋友”的表演都更说明她的真心。

这个人不是他以为的那种圣母型“好人”，也不是他担心的那种灭世型“坏人”——是一个灰度的人，就像她一直以来的穿着。她就靠一套独立运行、自圆其说的系统运转。她选择让他看见这套系统的内部构造，率先把信任摊开来。不需要别人纠正，她也不会接受别人的指点，就这样独断专行地走在自己认定的路上——虽九死其犹未悔。

这点和小杰有点像。看似好说话，实则犟种一个，九头牛也拉不回来，横冲直撞——有点麻烦，但并不令人生厌。

他本质欣赏善良温暖的人，尽管这种人多少会情绪化，但他不介意在对方疲惫或受挫时给予帮助和计划，这恰恰是他的价值感来源之一，是他作为朋友的担当。

就在奇犽自我感动时，亚提拉已经凑到窗边投喂伊蒂克了，就这样当着外人的面腻腻歪歪。

“你们在干嘛？你们是同事吗？”他额头冒出一滴冷汗。跟着亚提拉见了太多世面——两个同性也能这么腻歪？他以为只有他爸他妈才这么肉麻。

“是。”伊蒂克被奇犽的称呼哄开心了，点头答应，丝毫不顾想要解绑的亚提拉的死活。亚提拉的卧蚕都要变成眼袋掉到地上了。

“嗯嗯，这位是我的小公主。”她双目无光地点点头，又转向奇犽，“这位是我的好朋友。”

伊蒂克捣乱得逞后一溜烟跑了，留下一地狼藉和僵在原地的两人。

“亚提拉，你……”奇犽的表情一言难尽。虽然看不见情绪颜色，但她估摸着就是在蛐蛐她脚踏两只船，瘌□□还真吃到天鹅肉之类的。

“嗯嗯，我吃着锅里的看着碗里的，我不忠贞。”她帮他补全台词，“我是大花痴，看见漂亮的就爱。”

“我是犬王，见到美女就去当舔狗。”亚提拉还“汪汪”了两声，学得那叫一个惟妙惟肖。狗语本当上手。

“呃……我没这么说。”他也没料到她这么直白地点出他心中所想，有点不自在。

“现在是新世纪了。”他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废话，她当然知道新世纪——她那边的时间线比这边还快，而且很自由，大家的性别性取向啊审美都不受限制。

“别说了奇犽，我脸上有点挂不住，家妻献丑了。”她正色道，“但你要相信我是个好女孩。”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不信。

奇犽断然不知道伊蒂克和亚提拉的真实关系，只以为她缺爱缺出幻觉，自己造了个念兽老婆。加上她说的人外老婆——她到底要谈几个？日子都没过明白就稀里糊涂结婚，虽然巴托奇亚没有重婚罪也不能一直结吧。

正常思维的人类很担心外星人的处境.JPG

“我同时和八个女的结婚，就是不领证，馋死你。”她想开了，反正她以后也不在这边混了，只是在奇犽面前社死，这算得上什么？

她潇洒地挥挥手：“情人越多越气派。”

“结婚是什么好事吗我为什么要羡慕？”他小小年纪倒是通透，看清了事情的本质。

“难说，毕竟你家有皇位要继承，身不由己呀。”她揉了揉眼眶，拿衣角擦了擦镜片。

刚刚他的瞳孔地震刺伤了她——她睚眦必报，有仇当场就报，“好人一胎八个——幸好你不是好人。”

她把玩笑似的祝福包装成最恶毒的诅咒。奇犽光是想象了一下就起鸡皮疙瘩。

“你以为母猪产崽、青蛙甩籽啊，还一胎八个。”他一扫低气压，和她斗起嘴来，“我没惹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