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条黑色细绳，中间系着一个冷金色的圆环。大小和硬币差不多，看上去不显眼，材质却沉得不像普通饰品。

“那我现在能从海里捞点东西去我店里卖吗？”

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回答：“不行。第一条规定：任何生态段中的资源，不得带出并参与任何形式的流通行为，包括但不限于交易，交换，贩卖，赠予。”

“你家鲛人掉的眼泪，挖的贝壳也不能挂到某宝上卖。”

“懂了，挂海鲜市场。”

“请不要给我们增加工作量，任何平台都不可以。”

工作人员叹了口气，又补了一句：“第二条：钥匙本身绑定个人识别，一旦丢失，会立即作废并清除通道信息。”

“所以也别想转送。”

连朝栖：“……”

“我现在确实有点像在养一条带特殊功能的海神的宠物。”

“也就是说我被安排成国有资产的接口了。”

他收好钥匙，看着那片波澜不惊的海，沉默了一下。

他想起那条鱼在实验舱角落缩成一团的模样，又想起他说的那句：

“我是你的药。”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传送门也不是白给的。

至少，这回的回家，不止是为了自己。

第一晚，鲛人回到家。

他已经习惯了穿人类的衣服——虽然大多数时候穿得像在模仿某种制服手册里的正确搭配，但至少不再把袖子当裤腿穿了。

那扇门一打开，他第一眼就看见了海。

真海。

不是实验室里用玻璃模拟出来的液体声，也不是循环过滤系统喷出来的盐水味，而是带着咸湿空气与泥沙温度，真实延展到视野尽头的海。

鲛人愣了一秒，瞳孔收缩，下一刻就像被什么唤醒了一样，几乎是本能驱动般地朝海边走了过去。

他光脚踩在沙地上，没穿鞋，裤腿被风轻轻吹起，脚踝以下沾了细沙。他低头看着地面，再抬头看着海面，像一只第一次被放出笼子的动物，小心翼翼地试探每一步，又忍不住快步跑了两步。

连朝栖没有过去。

夜色低垂，风吹过野营地的布边，带起一点点麻辣的香气。

连朝栖盘腿坐在卡炉边，身边摊着他今天从超市精挑细选出来的一锅材料。

锅底是清油牛骨红汤，汤色温润红亮，飘着几块被炖得酥软的牛骨，香气浓郁却不炸嗓。

他先下的是牛肉三拼：一盒肥牛，一盒嫩切黄牛肉，还有一盒手打牛肉丸。

主食他选的是冻豆腐和红薯粉条。

冻豆腐切成大块，孔洞吸满汤汁，咬一口辣汤爆浆。粉条是那种粗的，久煮不烂的宽红薯粉，吃起来筋道又带韧劲，像一根根辣味风带在舌尖翻滚。

青菜没选贵的，是小油菜和整棵娃娃菜，最后再下，不为吃，只为解腻。

真正点睛的是他偷偷加的一盒牛杂拼，肚条，毛肚和牛筋，带点点卤香，放进去炖上一会，整锅汤的底气都不一样了。

阿虎趴在不远处的沙地上，安安静静地守着他。

作为一条退役警犬，阿虎和普通宠物狗不太一样。他不会在火锅味出来的时候就往前扑，也不会因为连朝栖手上有食物而扒他裤腿。他只是偶尔抬头，默默地看一眼，耳朵微动，然后又低头继续卧着。

沉稳，警觉，但不过度干涉。

和他一样，在观察的，还有那位刚刚从实验室回归的室友。

鲛人蹲在不远处的沙滩上，看着远处那片蔚蓝海水的反光，像一只被临时放归的大型水生生物——警惕，向往，又迟疑。

他赤足踩在沙子上，裤脚被海风吹得轻飘，眼里全是海的光。

他看了很久。

然后缓缓转头，看向连朝栖。

又看看海，再看看连朝栖。

仿佛在做什么重要的选择。

接着他迈开步子，走向连朝栖这边来了。

“我还以为你要直接下海来个泳姿表演。”连朝栖一边翻锅，一边抬眼看他，语气里带着熟悉的调侃，“怎么，舍不得我做的火锅？”

鲛人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坐在了他旁边。

火炉发出噼啪的声响，热气升起，锅里翻着滚烫的牛肉和豆腐。

连朝栖看了他一眼，问道：“能吃辣吗？要不我给你清水煮一份？”

鲛人看着锅，点点头，又看了连朝栖一眼：“和你吃。”

“行啊，那你可别到时候辣得原地炸鳞。”

阿虎听见他们说话，耳朵动了动，又把下巴搁回爪子上，继续假寐。连朝栖给他喂了点白煮鸡肉，动作利索，语气随意。

“你啊，”他瞥了一眼鲛人，“要是以后能跟他一样沉稳点，我就谢天谢地了。”

鲛人没有听懂，但他看了看阿虎，又看了看连朝栖，模仿地挺直了坐姿，把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

“……你这是开始学规矩了？”

“是。”鲛人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