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朝栖忍不住笑了一下，把锅里的豆腐盛出来递给他：“来，第一课，从辣不辣得你怀疑人生开始。”

鲛人接过碗，小口咬了一口——

几秒后，他眼角开始泛红，耳后轻微抽动。

但他一言不发地把整块豆腐咽下去了，甚至抬头说了句：“……很好吃。”

“别逞强。”连朝栖摇头，把清水递过去，“真辣得不行你也不用逞强。”

鲛人看着水，又看了一眼锅，犹豫了一秒，才接过来喝了几口。

夜色更深，星光在海面泛起粼粼波光。

连朝栖把锅端下火，把剩菜盖上，坐在沙地上伸了个懒腰。

“今天算是你重生第一晚，感觉如何？”

鲛人抱着膝盖，没立刻答话。

风很轻，他的头发被吹得乱了，眼神沉静地盯着眼前的火光，许久才低声说了一句：

“……我不想回实验室。”

连朝栖侧头看着他，眼神静了片刻。

那不是一句寻常的请求，而是一种带着压抑本能的表态。

像个小孩终于鼓起勇气说出我怕。

他没立刻安慰，也没做出承诺，只是轻声说：

“那你得好好学会过日子。”

“要不哪天我不在了，你至少也得知道锅在哪儿，柴怎么点，狗粮放哪。”

鲛人没说话，只是靠得更近了一点，把头轻轻贴在他肩上。

阿虎睁开眼，微微看了一眼他们两个，然后又默默闭上。

像是默认了这个新的家庭结构。

夜已经深了，火堆烧得只剩余烬，炭红的光在沙地上投出一圈圈昏黄的影。

连朝栖把锅刷干净，又把阿虎的水碗换了一次水。

这才慢慢起身，回到帐篷里钻进睡袋。

帐篷是他以前用的那个，帆布边角已经起了毛，拉链也有些钝。

他记得清清楚楚，这是连迟当年给他买的——那时候他们还常去郊外山脚露营，连迟煮挂面，他烤香肠。

那锅挂面咸得发苦，连迟却说山里吃啥都香。

他现在还记得那个味儿。

只是这回帐篷外没有父亲了，只有一条稳重的退役警犬，还有一个半夜不睡学狗守夜的鲛人。

连朝栖往睡袋里一缩，习惯性伸手去摸手机，翻了翻上锁的屏幕，又想起这不是他自己的，是局里给的临时设备，社交平台上一句在外地遭遇车祸，暂住院治疗把他神不知鬼不觉消失的这段时间圆得滴水不漏。

他看了看时间——21:17。

对普通人来说，这时候睡有点早，但对他这种每天凌晨三点就得开门营业，还要准备早市货的个体户来说，这已经是很晚的时间了。

他嘴里小声嘟囔着：“来不及去买菜了，只能花点钱找人送了，明早三点那批菜该到了吧……生菜，番茄，黄瓜，鸡胸肉……得清清冰箱，腾位置，不然送货那哥们一来我直接全砸手里……”

他想着想着，像陷进那些熟悉又琐碎的日常里，被压弯了腰的那种踏实感，反倒让他有点安心。

再下一秒就陷入了昏昏欲睡的困意中。

帐篷外，火堆燃着最后几簇红光。

鲛人没有睡。

他坐在不远的沙地上，看着已经闭眼的连朝栖，又看了看旁边正安静打盹的阿虎。

他慢慢学着狗的样子趴下来，手撑着，背挺直。起初动作还有些僵硬，但很快就进入状态。

他不明白责任感的定义是什么，可他知道：如果连朝栖醒来看见他在，就会安心。

风吹过来，沙地微凉。他没有动。

守夜的这场轮班，他接得十分认真。

阿虎睁开眼睛，似乎是确认了一眼，然后继续安静地合上眼皮，鼻息均匀。

这像是一种无声的传递——从一个旧世界的守护者，到一个正在试图变得像人的异类生命体。

凌晨两点。

连朝栖醒了。

他从帐篷里探出头，第一眼就看到那团火还亮着。

第二眼看到的是鲛人——正一动不动地坐在不远处，守着火，也守着他。

“……你还真坐了一夜啊。”

他揉了把脸，从睡袋里钻出来。

“这年头人工智能都要充电了，你是不打算睡觉，是要猝死的？”

鲛人听不懂他吐槽的内容，只是摇了摇头，又低头看了一眼火堆，像是在确认是否还够热。

连朝栖看着他，突然没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