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被什么钝重的东西压着,动不了,说不了话。连呼吸都像是隔了一层雾,怎么吸都不顺畅。他试图翻个身,却感觉整个人像被拽住了——眼皮动不了,手也抬不起来。
有东西伏在他身上,影子从天花板慢慢垂落。
……很重。
他心里陡地一紧。
——不是梦,是鬼压床。
他咬牙在意识里挣了一下,整个人像突然浮出水面,猛地睁开眼。
眼前什么鬼影都没有,只有一张熟悉又没皮没脸的脸——
黑发,金眼,还自带一副你吵醒我了你赔我睡眠的猫科抱怨脸。
十五。
一米八的大猫正心安理得地趴在他身上,两只手垫在他胸口,尾巴挂在他腿边,压着整整一条小腿,睡得那叫一个香。
“你……你能不能……”连朝栖声音都卡住了,憋出一句,“……睡觉别压我心口啊?”
十五动了动,眼睛半睁:“嗯?你这人真矫情,我看你不盖被子才给你加点压重保暖的。”
“你这是压着我肺加热吗?”
“你刚才还打哆嗦,我以为你是冷。”
“我那是——”连朝栖咬牙,“被你压得喘不过气了。”
“哦……”十五翻了个身,还是没从他身上下来,“那我等你适应一下再动。”
“你下去。”
“我不。”十五闭上眼睛,理直气壮,“你自己说过,我睡觉喜欢贴热源体。”
“你现在不是五斤了啊,你以前五斤也不能这么压着我啊。”
“你身上有熟悉的味道。”十五打了个哈欠,“外头那鱼的味道太腥。”
“你这是把我当空气清新剂了?”
“也不是不可以这么理解。”
连朝栖无奈闭眼,过了几秒才低声说:“下次再鬼压床,我就就当是你一脚踹下去。”
“那你就继续做梦吧。”十五尾巴拍了他一下。
房间重新归于安静,阳光爬上窗台,连朝栖侧过头,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胸口的重物还在。
“……下去。”
连朝栖声音不大,也没有真正的起伏,像是说了句提醒,又像是念叨。
十五窝在他胸口不动,耳尖轻轻抖了一下:“我才刚睡着。”
“你压着我心脏了。”连朝栖掀了掀被子,语气仍旧平稳,“再不下去,我明天就睡你尾巴上。”
“可以啊,你要是抓得到我尾巴的话。”
“你这样我就把你的毛剃光!”他抬手重重的推了十五一把。
黑发的猫科青年翻了个身,顺着力道滚到床的另一边,整个人赖赖地窝回自己的毛毯里,尾巴慢腾腾甩了一圈。
“你啊,”连朝栖坐起身,伸手揉了把额角,“怎么小时候小小一团,现在一压比大狗还沉。”
“你以前还说喜欢我陪你睡。”十五哼哼一声,“你变了。”
“我当时才几岁。”
连朝栖懒得解释,掀被起身。
他没再看十五,直接进了浴室,拧开水龙头,把脸埋进冷水里。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还有点没醒彻,眼神里挂着疲倦和一点久违的安静。他慢慢地用毛巾擦干水,顺手洗了个头,让那点子钝钝的头疼感随着泡沫一起冲掉。
等吹头发出来时,房间里只剩风吹窗帘的沙沙声。
十五已经不在,连朝栖扫了一眼门缝,大概是去厨房看连峙了。屋里桌子还乱着,他安静地收拾了几张写乱的草稿纸,把电脑翻开,登录进特殊控制局的学习系统。
界面还停在上次的模拟模块。
他灌了满满一杯水,重新坐回椅子上,笔落下去,沙沙地写出一个小小的勾。
睡眠不足,脑子还是有点晕,但日子总得继续。考试也不会因为他被猫压醒就变简单一分。
连朝栖这几天基本上是对着题库过日子的。
早上起来刷题,午饭后做模拟,夜里看解析,困了就在桌上趴一会儿,醒了继续写,时间久了连他自己也分不清到底是第几天。反正太阳一升,他就知道自己还活着。
好在补考是有题库范围的。
控制局给的模拟资料压了一整个文件夹,连朝栖翻完一轮之后沉默了两分钟,重新默默打开了目录,从头开始做标签。
“至少比没有方向的考试好。”他一边贴便利贴一边自言自语,“就是像在分类一整片森林的每片叶子。”
连峙端饭上来时看见他正对着异象响应行为那一页发呆,轻声道:“要不要先吃点?”
“我怕吃完就不想学了。”连朝栖扶着额,“现在靠的是惯性,不是意志力。”
“那我把饭放这边,别忘了吃。”
厨房那边,十五叼着一根鱼排走过,顺嘴吐槽:“你现在脑子里连梦话都在背题。”
“我要真能背下来你就偷乐吧。”
“我不偷,我大声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