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谈合作。”
殿内气氛微顿。
谢知宴眼神冷了几分,苏晏平微不可察地握紧了佩剑。唯独连朝栖神情未变,只抬眼看他,像是在等他给出个合理的说法。
那魔修缓缓落座,不请自坐,开口:
“九耀山最近风头正劲,攻防稳固,弟子归心,我来不是来挑衅的。”
“我只是想问一句——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世间……忽然变得很陌生了?”
连朝栖没有回答。
魔修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点醒他:
“昔年正魔虽有分歧,终究各走各路,旁门左道自成一流,也未见如今这般疯魔横行,死气蔓延。”
“你我都是清楚人。”他顿了顿,“天地之间的东西,就那么多。丹器法宝,灵脉天材,甚至成仙机缘,也不是凭空长的。”
“如今这场大乱——说是魔灾,其实是劫数。”
“他们动手,是想夺那数。”
他语气忽而一低:“你也知道的,那些人——不是我们。不是正,也不是魔。”
“他们来,是要把这片天地翻个底朝天。”
连朝栖缓缓抬眸,看着他:“所以你想和我合作?”
魔修轻声一笑:“九耀山是正道翘楚,而你……是个明白人。”
“我寻的是活路,而你……未必没有。”
连朝栖静静看着他,指节敲了敲扶手,半晌,淡声道:
“你说的不错,天地珍宝的确有数。但我手里,可没有你想要的那份账本。”
魔修笑容略敛:“掌门也别急着拒绝,我不是来求庇护的,是来提个提醒的。”
“我们这些走了旁门的,也不想被吞了骨血。”
“你若改主意,风岭山,半月内,若有人夜里点灯三盏,我自会现身。”
他说罢,起身拱手,竟还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我知你不会轻信,但若哪日九耀山也失了主心骨,记得我今日的忠言。”
谢知宴目光如剑,几欲拦他,连朝栖却抬了抬手,止住了。
魔修洒然离去,步履不疾不徐,一如他来时的气定神闲。
门外风起,落叶纷飞。
连朝栖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沉默许久,才轻声道:
“……这局下得太早了。”
“也太大了。”
殿中香烟缭绕,烛火微晃。魔修离去之后,议事堂陷入短暂的沉默。
陆渊临眉头紧皱,第一个开口:“他说得轻巧,可魔修历来阴诡,怎可信他一面之词?”
沈厌白冷声附和:“魔修不可信,是规矩。若真有诚意,为何不是青阳派来通联,而是他悄然来访?”
苏晏平神色复杂,低声道:“可他说得也有几分道理……我们确实在前后情报中,察觉到有势力在故意推局。”
“他也许只是个棋子。”谢知宴终于开口,语气沉静,“但他递过来的,是一枚真实的棋。”
众人一时皆无言。
连朝栖始终没有说话,只静静地坐在主位,手指在案上敲得极轻,像是分不清是疲惫还是犹豫。
他望着窗外层峦起伏的山影,声音低而平缓:
“……他提到的那几件天地珍宝,我确实知道几件在哪里。”
沈厌白抬头,惊讶地看他一眼。
“他话里虽然藏着诱饵,可有些事……不是他造的。”连朝栖语气没有起伏,“只是不知我们此刻看到的,是迷雾的一角,还是局势的全部。”
谢知宴低声道:“掌门可有打算?”
连朝栖沉默。
这个时候有弟子来报,九曜山们外迎来一名急信使。
来人披着青羽短袍,身上带着风霜与疲色,一落地便直入正殿,将一封未封口的书信递上。
“青阳派嵇长老的急函。”他低声道。
信纸未封。
“江东一线,六处门派已陆续失联。非正面攻伐,而是渗透蚕食。查有异族修士借丹道之名潜入宗门,实则施毒试蛊,我派已有三位长老中招身亡。局势已失控,若无通力联守,恐有覆宗之危。望九耀山掌门见信速议。”
谢知宴收信阅过,眉眼沉稳,语声却微凉。
“嵇元策从不轻言速议。能让他写出这两个字……魔族的布局,恐怕比我们看见的更深。”
陆渊临站在一侧,指节轻敲佩剑:“不只是预警。更像是一封投诚书。”
连朝栖没有立刻说话,指腹轻敲几下桌面,目光却越过信纸落在窗外山风间。
片刻,他才低声道:
“……不止是青阳派。”
苏晏平默不作声地递上另一卷急信。
“鹤临山今晨来报,”他补充道,“掌门外出至今未归,疑遭伏杀。宗内已乱。”
“这么快?”谢知宴眼神微沉。
方衡知垂眸看着那行墨迹未干的字迹,语调低缓:
“有人在暗中推进。”
语气如风过松林,冷静,却令人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