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第几次被人如此欺辱了？叶暝早已记不清了。

拳脚如狂风骤雨落在她孱弱的身躯上，痛感尖锐明晰，仿佛要将她的骨头一寸寸碾碎。叶暝忍不住想要哭喊尖叫，但她明白，那样只会让这群恶丐兴致更甚，变本加厉。

叶暝逼迫自己将所有的痛苦咽回喉咙，死死咬紧牙关，不让一丝声音泄露，直到她的意识逐渐涣散，身体的本能还是令她传出些许难以自抑的痛苦低吟。

“别，别再打了……”

“我呸！”一个面黄肌瘦的乞丐朝她啐了一口，恶狠狠地骂道：“早就告诉过你，交不起入伙费，就别想在这地界讨到一口吃的！你倒好，竟敢抢阿黑的吃食，你这贱命一条，连狗都不如，要是饿坏了我的好阿黑，你拿什么赔？！”

一旁，那只名叫阿黑的黑色恶犬仗着有人为它撑腰，龇着尖牙汪汪狂吠，似是在附和主人的话。它的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地上那奄奄一息的瘦小乞丐，蠢蠢欲动，想要扑上去将这个胆敢与它争食的人撕咬成碎片。

叶暝真的太饿了，刚刚她趁着那恶犬不注意，从它嘴底抢了些馊饭，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可她万万没想到，这狗竟是这些恶丐养的。

往日里这些恶丐便以欺辱她为乐，如今让他们抓住了把柄，更不会轻易放过她，只怕今日就要将她打死在这了。

叶暝艰难地抬起头，模糊的视线扫过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人围成一圈，看向她的眼神各异，有怜悯，有冷漠，有鄙夷，也有嘲笑。

她知道，这次也会和以往任何一次一样，没有人会站出来帮她。

叶暝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人群外围，一个隽秀少年踮着脚，伸长脖子向这旁张望着，他支棱起手中的长剑将人群挡开，挤上前来道：“发生什么事了？让一让，让我看看……”

这是江尧头一遭来到金阳城执行任务，对城中的风土人情新奇不已，四下逛街赏玩，远远瞧见前方围了一圈人，少年的好奇心顿时被勾起，有热闹岂有不凑之理？

刚一靠近，江尧便敏锐地捕捉到，人群的嘈杂声中掺着一道属于孩子的呻吟。他定睛一看，只见一群衣衫褴褛的乞丐正围在街角，对一个约莫六七岁的瘦弱孩子拳脚相加。那孩子蜷缩在地上，浑身颤抖，声息渐弱，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江尧眉头紧蹙，心中登时腾起一股怒火。他断然见不得这样以多欺少、恃强凌弱之事，拨开挡在身前的人群疾步上前，怒斥道：“都给我住手！你们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孩子，算什么本事？！”

乞丐们闻言，纷纷扭头看来，只见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正怒气冲冲瞪视着他们。江尧身穿问剑谷的弟子服，手中拿着一把对他来说还略显宽大的剑，脸上稚气未脱，却已经有了些属于剑侠的气势。

为首的乞丐上下打量了江尧一番，见他不过是个半大孩子，顿时嗤笑一声，不屑道：“哪里来的小子，毛都没长齐，还真把自己当大侠了？这把剑你使得动吗，可别闪了腰！”

众乞丐闻言，顿时哄笑一片，就连围观人群中也有人掩嘴偷笑起来。江尧平日在问剑谷中修习，鲜少见到这些泼皮无赖，被他们三言两语挑衅得面色涨红。他握紧了剑柄，强撑起十足的声势，威慑道：“我是问剑谷弟子，识相的话就赶紧滚开，否则休怪我不客气了！”

为首的乞丐仍旧嗤之以鼻：“问剑谷……？那是什么东西，我还是丐帮长老呢！”

众人闻言，又是一阵哄笑。

江尧怒火中烧，正欲拔剑，只见叶暝身后的一个乞丐突然伸出了手，一把扯住她的头发，硬生生将她从地上拽起。叶暝痛得闷哼一声，双手仍死死护着颈前，仿佛那处藏着什么珍贵至极的东西。

那乞丐狞笑着，另一只手朝叶暝护着的地方探去：“方才就见你一直护着这里，莫非藏了什么宝贝？”

叶暝：“不……不可以！只有这个……”

叶暝遭到一番虐打，早已虚弱不堪，声音细若游丝，护在颈前的双手却紧了又紧，丝毫不肯放松。只可惜，一个孩子哪敌得过成年男人的力气，咔嚓一声，叶暝脖子上悬挂的红绳被那乞丐乍然扯断，留下一道血痕。

乞丐将抢来的东西拿在手中，提着红绳悬在眼前细看起来。那是个刻着一对比翼鸟的木牌，刀工可谓粗陋，刻痕歪七扭八，木牌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乞丐眯着眼，似乎是想凸显自己的文化水平，故作认真地念道：“叶……这什么字不认识，云……这个也不认识，哎哟，不值钱的破玩意儿，丑了吧唧的，还当宝贝护着，送给爷都不要！”说罢，他随手将木牌一扔，正好飞向江尧的方向。

江尧只见一个木块飞来打在自己鞋边，待他看清后，心念一动，蹲下身将那木牌拾起，放在手中仔细端详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