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暝隔着牢门打量了商唤云一圈,见她脸色苍白憔悴,灰头土脸,关切道:“你怎么样,可有受伤?”
商唤云连忙摇头:“没有,我被带到这里来后,便扯了个灭魂煞的谎,这几日他们都没有再来抓人带走。可先前那些被带走的人……”
商唤云眼神一黯,没再往下说。
她编造出灭魂煞这个借口,暂时护住了牢内的人,他们也都将商唤云视作救命恩人,和她熟络起来。这两日,他们和她说了不少营地里曾经发生的惨事,她已然明白了之前被带走的人会是怎样的下场。
慕容暝了解商唤云,她平时虽然有些不着调,却最是医者仁心,见到这么多无辜之人死于非命,自己却无能为力,心里必不好受。
慕容暝将手伸过牢房的铁栅栏,在商唤云肩头轻拍了拍,安慰道:“唤云,振作起来,那不是你的错。这间牢房里的所有人,都是因为你的挺身而出,才能安然至今,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商唤云低声应道:“……嗯。”
慕容暝道:“唤云,这里被困的人太多,得另寻办法将你们都安全带出去,我想拜托你暂时帮我保护他们,可以么?”
商唤云一脸讶异地抬起了头,随后又蓦地泄了气,欲哭无泪道:“阿暝,我不会武功,身上藏着的毒针也毒不死这么多剜心教徒,我……我怕我护不住他们。”
慕容暝从手腕上解下袖箭,替商唤云仔细带好:“这个是小晴给我的袖箭,我已在箭上涂了见血封喉的毒药,可作防身之用。等我们将外头的事情处理干净,扫清所有障碍,一定会回来接你们出去。”
“阿暝,我射箭什么准头你还不清楚么,十箭都未必能中一箭啊!”
“别怕,尽力一试就好。”慕容暝道,“天机阁主说你这一路上有机缘,没准这也是机缘的一部分呢。她说你能去到玉度城,那么老天自然不会让你折在此处,定会逢凶化吉的。”
慕容暝并不知道这所谓的机缘究竟是否存在,她也从不信这些。但她需要让商唤云振作精神,便扯了这样的借口来宽慰商唤云。
“是,是,你说得对,我还要去玉度城呢……”商唤云握着腕间袖箭,眼泪汪汪地看向慕容暝:“阿暝,我记下了,我会尽力护好他们的,你可得平安回来救我出去啊!”
慕容暝微微一笑:“一定,我从不食言。”
慕容暝交代妥当后,折转回身,却见萧迢静立于她身后,并没有上前。她道:“怎么,你的朋友不在这里么?”
“在的,他在那呢。”萧迢笑了笑,指向牢房的角落处。
慕容暝侧首看去,一个白衣男子正在那处四仰八叉横躺在地上,睡得不省人事,发出若有若无的鼾声,他嘴角带笑,不知在做着怎样的美梦。
慕容暝实在叹服:“此种境地还能安然酣睡,你朋友的内心可真是强大。不用告诉他你来了吗?”
萧迢道:“确认他还平安就好,不必打搅他的好梦了,眼下我们还有更要紧的事。”
二人正欲离开地牢,商唤云忽然扒住牢房栅栏唤住了他们:“对了,阿暝,我刚刚想起了一件事。”
“何事?”
商唤云挤眉弄眼,压低了声音,俨然一副背后讲人坏话的鬼祟模样:“他们的老大,就是那个叫贺迦的男人,我总觉得他脑子不太正常,绝对是个疯子中的疯子,你们可千万要当心他啊。”
慕容暝道:“为何这么说?”
商唤云将她编造灭魂煞一事简略告知了慕容暝和萧迢,接着道:“后来,贺迦他知道了这事,专门提我过去问话,你们知道他问我什么吗?”
萧迢不免好奇:“他问了什么?”
“他问我,这灭魂煞是不是能让人受尽折磨而死,是不是世间最痛苦的死法。”
言及此处,商唤云面色有些古怪:“我哪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我这个,我就想着把灭魂煞的后果说得严重些,好让他们不敢再乱杀人。我告诉贺迦,得了灭魂煞的人会全身一寸寸溃烂流脓,痛如凌迟,最后化作一滩令人作呕的腐肉脓水,是这世上最恶心、也最凄惨的死法。”
哪怕慕容暝早知道灭魂煞是商唤云编造出来的谬言,听到她如此绘声绘色的形容,头皮也不禁泛起一阵沁寒的麻意。她追问道:“然后呢,贺迦是怎么说的?”
“……他居然笑了。”
商唤云回忆起那一幕,仍是茫然未解。
那日,首座上的黑衣男人听罢她的话,忽而大笑起来。他的反应超脱了商唤云的预料,她能听得出来,那是真正发自内心感到开怀喜悦的笑意。
商唤云全然无法理解现状,战战兢兢不敢做声,黑衣男人从首座上起身,一步接一步,踏着她如擂鼓般的心跳,踱至她的身前。
而后,这个危险可怖的男人向她伸出了手,格外宽和有礼地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贺迦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而他一贯死水沉沉的语气竟平添了些许鲜活生气。
他说:“大夫,你有没有办法,能让我受灭魂煞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