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忍无可忍，直起身来道：“要把这个剜心教营地彻底清剿干净，斩草除根，再将地牢中所有人安然无恙地营救出去，我们需要更多的人手。”

萧迢点了点头：“我在来之前便已经安排好了，一路留下了暗号，若我天亮之后没有返回镖队，镖局的弟兄们会在天亮之后跟着暗号来援。如今天将亮了，他们最多还需一个时辰便可抵达。”

“好。”慕容暝微微赞许，摘下了腰间的一枚玉佩递给萧迢，“问剑谷弟子也已在山外埋伏等候，你拿着我的玉佩，他们会听从你的号令，到时再联合风雷镖局的人马，足以攻下这座营地了。”

萧迢见慕容暝如此事无巨细地交代着自己，甚至拿出了随身玉佩作为信物，他心中升腾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等等，阿暝，那你呢？”

慕容暝道：“我留在营地内牵制贺迦，避免在援兵赶至之前生出其他的变数。”

“不行！”萧迢断然否决，“这太危险了，让我留下来，阿暝你去接应援兵！”

慕容暝摇了摇头：“你的轻功比我出色，也更熟悉风雷镖局的行动路线，能更快接应到援兵，援兵早一步赶到，那些被困在地牢的人就能更安全一分。你明白的，这是最合理的方案。”

“……”萧迢沉默了。

慕容暝见他缄默不语，看穿了他的担忧，宽慰道：“不必担心我，我比你所想象的还要强大，我们是合作的关系，你应该相信我的实力。”

萧迢此时心乱如麻，脑中一片混乱无措：“阿暝，我从来都没有怀疑过你的实力，我也知道这是最合理的解法……”

慕容暝不解：“你既知道，为何不愿？”

“那当然是因为……！”

萧迢蓦然无声，保有的一线理智将他欲脱口而出的话阻在了喉间。

慕容暝见他话说一半忽然止住，锲而不舍地问道：“因为什么？”

因为最合理，却最违心。

慕容暝只是单纯发问，想要知道他此刻的疑虑，却不知自己问出口的每句话，都是一遍又一遍严苛地拷问着萧迢的内心。

萧迢凝望着她骨秀神清的容颜，神情平静从容，她的一双眼眸清凌凌的，如月华盈水，白霜落江。她从不会露出迷茫的神色，永远理智、审慎，因势利导，总会做出对局势最有利、最正确的抉择。

可世间或许有一样东西是无法用缜密的思维来精确估算的，那便是人心。

萧迢阖起眼，将翻涌的心绪强压下来，这才再次睁开，克制着让自己尽力冷静地向她坦白：“阿暝，我怎能将你留在这里，让你独自一人面对这一切？这营地里群狼环伺，不光是那些剜心教徒，还有贺迦那个疯子，甚至可能还有一个至今都躲藏着没露面的圣子……我不能够，也做不到。”

“原来是这样。”慕容暝见他终于道出顾虑，若有所思地颔首道：“我能理解，若是你单独留在这里，让我外出求援，我同样也会担心你的。”

萧迢的心跳霎时漏了一拍，而后渐快渐重，变作一阵缭乱躁动的鼓点。

“真的……？”

“当然。但无论如何，我们总要有一个人留下，我是更适合的人选。”

慕容暝顿了顿，斟酌半晌，才说出了后半句：“我们是合作无间的盟友，我把我的背后毫无保留地交给你了，也请你相信我能够应付这边的局面，可以么？”

萧迢紧抿着唇，视线沉敛专注，长久地落于她的面上。她的话语仿佛有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让人不由自主地听从信服。他的理智最后还是压制住了内心的动荡不安，她已经拿定了主意，他自当竭尽全力地配合她。

萧迢最终还是妥协了：“好，我会以最快的速度带着援兵赶回来的……阿暝，你一定不能有事。”

“嗯，我答应你。”

萧迢转身欲走，可刚走出去没几步，却又驻足回过了头。他立于月下，流光皎洁，徐徐洒在他疏朗昳丽的眉目间，而他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与郑重，像是在回应慕容暝的信任，又像是立下一个牢不可破的誓言。

“阿暝，你说你把背后毫无保留交给我，不论上刀山还是下火海，我定不负你所望！”

说罢了这一番言辞恳切的话，他像是有些赧然难为情，也不等慕容暝回复，运起轻功拔腿就闪，转瞬间便消失在山间影影绰绰的树影阴翳间，徒留慕容暝在原地怔愣半晌。

慕容暝忖度着他最后那句话，茫然自语道：“我没想让你去什么刀山火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