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迦显然不愿惊动圣子,他似是唯恐圣子怪罪他办事不力,一贯冷漠木然的语调竟有些诚惶诚恐:“圣子大人,实在无需您亲自出手,这里有我就够了。”
圣子抬手制止了贺迦的话,道:“我要单独和她玩玩,你们都不许插手。”
慕容暝静静聆听,仔细分辨着圣子的声音,他的嗓音醇厚温润,如冷酒般清冽醉人,声线和语调都不似她所熟悉的任何一人。
圣子不知从哪随手拿了把铁剑,从房顶上飞身掠下,举剑和她过起招来。
慕容暝没将细雪剑带入营地,浑身上下只有腰间的一把剜心匕可作武器,由不得她挑挑拣拣,瞬息间拔出剜心匕同圣子对起招来。圣子的招式狠戾邪诡,每一剑皆冲着她的要害处袭去,和问剑谷浩然持正的剑术是截然相反的风格。
慕容暝眉头一蹙:“你的剑法是何人所授,是你的那位义父教你的么?”
一声轻笑自他面具下传出,他眼中笑意暧昧,好整以暇地问道:“慕容少主,你为何如此关心我的私事?这样可是很容易让人误会的……”
慕容暝只当听不出他话语中的戏谑调笑,不为所动,淡淡回道:“只是觉得可惜。”
“可惜什么?”
“这剑法邪气过重,长久修炼定会摧折心性。你于剑道的天资可算奇佳,只可惜学了这样的剑法,跟了这样的主人……便如无暇璞玉雕了只王八,暴殄天物了。”
慕容暝这番话倒不全是为了讥讽挖苦他,她深知这样天赋卓绝之人万中无一,心中惜才,是真的为这般天资落入邪途而感到由衷惋惜。
圣子听罢,眼中的笑意迅速冷却,没有抗辩争论,只缄默不语。
他手中剑势愈发凌厉狠辣,可慕容暝却觉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蹊跷。
他虽招招式式皆冲着她要害而来,看似下了死手,全然不留余地,但他就像早已料定了慕容暝一定能挡下他的剑,对她的举措了如指掌,带着几分胸有成竹般的悠闲自在。
就像在存心作弄她一般。
慕容暝察觉到了这一点,心中不悦,挥动剜心匕,将他再度刺来的剑一把格开,旋身后撤拉开距离:“你……”
贺迦见打得难分难解的二人倏然分开,他急于将功补过,快步上前道:“圣子大人,不必与她浪费时间,我这便去了结了她!”
“啪!”
伴随一声始料未及的清脆声响,却见贺迦的脸猛然偏向一侧,他脸上的面具被当啷打落在地,唇角渗出点点血迹。
圣子竟用他手中长剑的剑身,狠狠抽了贺迦一个耳光。
面具堕地,慕容暝终于得见贺迦真容。那是一张本该英武周正的中年男子的面容,可他的上半张脸上,横亘交错着各种斑驳疮疤,如虫群盘踞,面目全非。而他的颊侧,还有一道圣子剑锋划过留下的新伤,一滴鲜血从伤口淌下,蜿蜒至下颌。
他面色委屈不解,怔愣地用指尖轻触面上的伤口:“圣子,您为何……?”
“我允许你动她了么?”圣子将手中铁剑直竖起,指尖弹了弹剑身,将剑刃上残留的血珠抖落。
他眼中冷漠淡然,漫不经心地开口:“是我说的不够清楚还是你听不懂人话?你别忘了她的身份……她体内有着恶剑魔的内力,对于主上有至关重要的意义,还不能杀。”
慕容暝思绪飞转。圣子说她对于剜心教主有非比寻常的意义,若是因为她体内所谓的恶剑魔内力,那么剜心教主应当像旁人那般对她杀之而后快才是,为什么圣子会告诫贺迦不可取她性命?
贺迦垂眸应下:“是,圣子大人,是我愚钝了。”
就在此时,营地外的远处,灿然夺目的光束尖啸着直冲夜空,在即将破晓的夜空绽放出一束绚烂的火树银花,让整座营地再次陷入了混乱和骚动之中。
圣子目光紧紧追随着山间那一抹亮色,面具下的双眼几番闪烁,晦暗不明:“慕容少主,看来你还有帮手啊,他是去替你求援了?”
慕容暝豁然明了,这是萧迢放出的信号弹。他的轻功果然了得,短短时辰便已奔出如此之远。他虽不知营地内眼下情形如何,却使了一招调虎离山,想要用这枚信号弹尽他所能地为她支走剜心教徒,减轻负累。
慕容暝摊开双手,脸不红心不跳地道:“你们这么多人围堵我一个人,我找个帮手应该不算过分吧?”
“哈哈哈……”圣子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有趣的话,开怀地笑了起来,“好,当然不过分。我得走了,接下来……你自求多福吧。”
说罢,他忽而将手里的铁剑掷出,径直朝慕容暝抛来。她下意识抬手接过隔空飞来的长剑,不明所以。
“这把剑给你了。”圣子道,“你是问剑谷的少主,你的手里该握着剑,而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乱七八糟的东西?
慕容暝垂眸看去,她的手中,除了刚接下的铁剑,唯独一把剜心匕而已。
圣子侧首对贺迦命令道:“我去追那条漏网之鱼,你处理好这里。切记我说的话,其余的事都随你处置,但慕容暝的命必须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