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暝见圣子竟打算亲自去追捕萧迢，心道不妙，圣子实力不可小觑，若是任由他离去，阻拦萧迢求援的步伐，后果将不堪设想。

她举剑欲截住圣子的去路：“站住，你休想离开！”

一柄猎人短刀悄然而至，贺迦眼疾手快地将慕容暝这一剑挑开，横插一脚，阻隔在了她与圣子之间。

圣子并未回身，只微微侧首，露出半边银白的面具：“慕容少主，你拦不住我，还是留在这里陪他们好好玩吧。”

说罢，他随意唤上身边的十余名剜心教徒，朝着萧迢所在的方向追踪而去，漆黑的身影如夜鸦遁入山林，陡然消失在昏黑的夜色中。

“……你知道吗？人的生命力真的非常顽强。”贺迦忽而开口，声音喑哑如残烛飘摇，仿佛伥鬼在夜中呢喃低语，“我曾经酷刑折磨过一个人，他明明孱弱得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可仍旧坚持了整整七日才彻底死去。”

贺迦不知何时放下了他常用的那柄长弓，改换成他更为趁手、也更为钟爱的猎人短刀。

“……”慕容暝默不作声，将视线从圣子消失的方向缓缓撤回，落定在面前的贺迦身上，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今夜注定会有一场恶战。

“圣子让我留你一命，我不能违拗，可他却没有不准我伤你残你……”贺迦满是疤痕的狰狞面容上难掩凶残恣睢，“所以，只要你还剩下最后一口气，我都不算违命，对吧？”

他手中的短刀名叫“死路”，是他受封剜心教护法时主上亲赐给他的武器。

死路的形制手感和他昔年常用的猎人短刀别无二致，他要用这把武器，将今夜进犯营地的小贼亲手洞穿，就如同过去用猎人短刀将垂死挣扎的猎物抽筋剥皮。

贺迦：“待我捉住了你，我会一寸寸剖开你身体，看看恶剑魔的内力究竟是怎样在你这副皮囊之下流转运作的！”

慕容暝：“那便拭目以待，看看究竟是谁自取灭亡。”

慕容暝顷刻出剑，朝剜心教徒的包围圈突袭而去，欲破重围。她的剑刃比山风更冷，剑光比月辉更亮，剑势比夜鹰更快。所过之处，剜心教徒一个接着一个地倒下，血液飞溅，惨叫连连。

她执剑似挥毫，殷红的鲜血在夜中如墨痕般浓稠黑沉，狷狂肆意，泼洒飞扬，题下他们性命的绝笔。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不外乎此。

贺迦冷眼站在一旁，没有立刻动手，他并不将这些剜心教徒的性命放在眼中，他只是在观察慕容暝。

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慕容暝舞剑的身姿，她就像一只敏捷矫健的狼，正在拼命撕咬着周围靠近她的所有敌人。这极具美感和冲击力的一幕，让贺迦心底开始莫名躁动喧嚣起来。

这是他身为猎人的本能。

贺迦回想起来，他曾在山中猎到一头狼，将那狼剥了皮做成了一件袄子，很厚实，很温暖，他盖着那袄子捱过了一整个严寒的冬季。

不知眼前这只狼的皮毛，会是什么样的温软触感？

贺迦忽然来了兴致，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刀随意动，瞬间向慕容暝袭来。

地牢内，商唤云侧耳细听，见外头骚动不断，隐约传来兵戈交接的争鸣，分明是打起来了。她以为是援兵已至，不由得一喜：“没想到阿暝竟这么快就搬来了救兵，太好了，终于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牢内其余人听到她的话，也纷纷流露出劫后余生的欣喜激动。

突然，地牢大门轰然打开，几个剜心教徒凶神恶煞地冲了进来，为首的教徒见牢内众人面上喜色未消，骂骂咧咧道：“哼，都等着人来救你们出去是吧？贺迦大人有令，现在就将你们就地格杀，一个不留！”

这是贺迦不久前下达的命令，营地已遭人入侵，行迹暴露，势必会招惹来正道的清剿，今夜清理掉入侵者后，他会尽快带领所有教徒撤离营地。

至于牢中关押的这些人，贺迦当然不会带着他们一起撤离，便如迁居前要将旧屋里囤积的垃圾一次性处理干净，杀了了事。

此话一出，牢里众人再也坐不住了，纷纷惊叫着哭爹喊娘，四散奔逃。

“别，别杀我！”

“我家中很有钱，只要你们留我一命，我可以将全部家当都给你们！”

“救命啊！我爹娘还等着我回家呢，我不想死啊！”

商唤云不知道这群剜心教徒为何突然发难，她想起慕容暝临走前的叮嘱，心里虽怕得要命，还是哆哆嗦嗦地抬起了手，将袖箭亮出瞄准了那几个剜心教徒。

她色厉内荏地喊道：“都别过来！我这袖箭上涂了见血封喉的毒药，谁敢靠近一步，我就让他立刻去见阎王！”

商唤云眼下是男装打扮，为首的教徒瞥她一眼，蔑然啐道：“臭小子，就凭你这瘦弱身板还想逞英雄？不自量力，那就先拿你开刀吧！”说罢，他抄起剜心匕径直走向商唤云。

“啊！”商唤云吓得大叫起来，“我警告你别过来！我、我……”

她语无伦次，手上抖如筛糠，慌乱无措地扣动了发射袖箭的机关。

千钧一发之际，紧挨在商唤云身侧的穆朝青亦是一副惶恐受惊的模样，他也跟着惊叫出声，朝商唤云身后躲去，一番动作间，有意无意地，扒拉了一把商唤云带着袖箭的手臂。

好巧不巧，商唤云同时按下了发射袖箭的机关，一枚箭矢应声发动，不偏不倚地钉进了教徒的心脏。

剜心教徒眼睛瞪得似铜铃，显然没料到自己这辈子会死得如此草率。

“你……”

他只来得及说出个你字，便直挺挺倒了下去，握在手里的剜心匕叮咣落地，竟是还未等到毒药发作，就被一箭洞穿心脏当场毙命了。

全场鸦雀无声。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