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唤云还游离于状况之外,呆怔半晌,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茫然懵懂地看了看腕上的袖箭,又扭头看了看一旁的穆朝青。
穆朝青人畜无害地眨了眨眼,朝她比了个大拇指:“商大夫,你的箭法真是好准头啊!”
此话一出,牢内众人都肃然起敬地看向商唤云,将她当成了绝世箭神和救命稻草,纷纷往她身后躲去。
牢房门外,还没来得及跟进来的几个教徒同样刚反应过来,一阵面面相觑,连忙招呼道:“愣着干什么,都快上啊,先把那个拿袖箭的小子干掉!”
这下又冲进来两个剜心教徒,商唤云简直要急哭了,刚刚那一下不过是走了狗屎运才歪打正着,她可不认为自己的箭术真有这么高超!
但大伙都躲在她身后,她若是临阵怯场,躲在她身后的众人便只有死路一条了,她只好硬着头皮抬起手,准备继续发射袖箭。
她穷途末路,孤注一掷,嘴里默默念着:“阿暝,我可能要辜负你的嘱托了……”
在她触动机关的瞬间,一旁的穆朝青突然又朝她猛扑了过去,惶然道:“商大夫,救命啊,我好害怕!”
他这一扑腾,将商唤云的身子带得一偏,与此同时,射出的袖箭深深钉进了第二个剜心教徒的咽喉——又是瞬间毙命。
全场再次安静。
纵使商唤云再迟钝,此时也觉出一阵蹊跷,她扭头看向穆朝青,狐疑道:“你……?”
却见穆朝青一副怕得不行的样子,紧挨在她的身侧瑟瑟发抖:“商大夫,你说我们不会真的要死在这了吧?”
见穆朝青惧怕的反应不似作伪,商唤云惊魂未定地捋着胸口,将信将疑地喃喃自语:“不会吧,莫非我真是明珠蒙尘的箭术天才不成?”
“咳咳!”商唤云清了清嗓子,她总算有了点底气,朝着剩下的剜心教徒撂下狠话,“看见了吗,这就是跟我作对的下场,不想死的就给我从这里滚出去!”
剜心教徒大多是欺软怕硬之辈,他们眼见商唤云竟有真本事在身,也不想真的丢了性命,一边放着狠话一边连连向外后撤。
“你……你给我等着,到时候贺迦大人亲自来收拾你!”
他们口中的贺迦大人此时正和慕容暝战得不可开交,并没工夫搭理他们。
贺迦的刀法并不似宗门弟子那般规整有章法,他的武艺是经年里与各种凶猛野兽搏杀中习得,全凭直觉和野性的本能,并且他的洞察力极强,慕容暝任何细微的动作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经过方才的一轮缠斗,剜心教徒死的死伤的伤,还能安然站着的零星无几,都站在一边不敢吭声。
他们并非不想加入战局,可慕容暝和贺迦对招又快又狠,二人周身由刀光剑影织就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结界,他们毫不怀疑,谁若敢涉足二人的战局,定会当场被绞得血肉模糊。
正所谓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这些剜心教徒虽从来不把别人的命当回事,但对于他们自己的命,还是十分珍而重之的。
“很久没有遇到让我如此称心的对手了,慕容暝,你很不错。”
贺迦对慕容暝很是满意,在他的眼中,猎物就要尽全力挣扎才足够有趣,若是如碾死一只蚂蚁般轻易得手,他反倒会觉得索然无味。
“我一直都知道我很不错,只可惜……你就差得远了,连你的那位好同僚徐秉山都尚且不如。”
慕容暝心知他瞧不起徐秉山,嘴上也没饶过他,故意拿他与徐秉山作比较以此膈应他。
可她却不得不承认,贺迦实力的确强劲。他手中的死路一刻未停,每次眼看着慕容暝的细雪剑就要刺中他的身躯,他看似全凭直觉,漫不经心地抬手举刀,却总是能恰到好处地尽数挡下。
同样身为四大护法,徐秉山的实力远不及他。或许也正因如此,徐秉山才会需要无败那样窃取旁人力量的武器,着实讽刺。
贺迦果然面色阴鸷:“他也配和我相较?慕容暝,你找死么。”
慕容暝的剑招迅捷灵动,并不以力量取胜,天边将沉的月光将剑身映得通体莹白,舞动时就好像将敌人网罗在一个雪色的杀阵之中,绚丽夺目,却让其中的人喘息不得。
贺迦眼见猎物并不受自己挟制,甚至屡屡反咬于他,让他僵持许久也没讨到半分好处,有些不耐:“玩够了,是时候见点血了。”
话音未落,贺迦瞅准了慕容暝动作间一处细不可查的破绽,猛然调转死路的刀刃,毫无犹疑地朝那处悍然袭去。
高手对招间须臾生变,慕容暝察觉到贺迦的意图,瞬息间举剑相抗,可便因这毫厘间的迟滞,剑锋将死路的刀尖击偏,却仍旧不可避免地从她腰际划过,刃尖带起一抹飘逸血线。
死路划破慕容暝腰间的刹那,她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自伤处蔓延,直击脑海。她一向非常耐痛,此刻却不禁倒抽了口凉气,痛呼出声:“唔……!”
慕容暝心头一凛,登时察觉出异样之处。
她以往受过不计其数的伤,对于不同种类的武器所致伤势的痛感了如指掌。可方才那钻心的痛楚已经远远超出她以往所受过的任何刀伤,是一种与伤势全然不匹配的剧烈痛感。
慕容暝冷汗涔涔,她伸手抚上腰部,手中传来温热黏腻的触感,那痛感仍阵阵钻心,绵延不绝,较之缠髓蛊的痛感亦不遑多让。
她方才专注于对战,未曾细究过贺迦手上那柄猎刀,她强忍着痛意仔细端详,发觉那猎刀的刀刃上竟遍布着如鲨齿般细密尖锐的刃牙。而刀刃的刃光奇特,隐约泛着青紫,想必是淬着某种能够加剧痛感的毒素。
她瞬间反应过来:“这柄刀的能力,是能够加剧敌人对于痛楚的感知?”
“不错,你很敏锐。”贺迦赞道,垂眸看向手中的猎刀,“这把刀名为死路,很相称的名字,不是吗?”
慕容暝冷冷哂笑:“刀如其主,确实相称。”
她已然了悟,这把名唤死路的猎刀便是剜心教主赐予贺迦的武器,而四护法武器的能力似乎都与他们各自的执念息息相关。
徐秉山利欲熏心,他的执念是想拥有强大无匹的力量,从而打败萧琮,成为北阙宗的宗主,无败的能力便是吸取对手的内力化为己用。
而贺迦的执念,则是他一直在苦苦寻求最痛苦的死法,死路的能力便是加剧对于痛苦的感受,是一把为折磨他人而生的刑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