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迢神秘兮兮地向她招了招手：“阿暝，附耳过来。”

她依言靠了过去，萧迢微微弯下腰，在她耳畔低声说道。

“穆兄的笔名，正是朝暮生。”

慕容暝怔然瞠目，萧迢狡黠地眨了眨眼，朝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这下可算明白了，难怪穆朝青对商唤云的奚落没有半分不虞，敢情商唤云竟一直在滔滔不绝地夸赞维护于他，他此刻怕是早就在心里仰天大笑，乐不可支了。

慕容暝再看向穆朝青，从他一贯清秀无害的脸上瞧出几分狐狸的狡诈。

“唉，唤云这只狐狸奸商也算遇到对手了。”她在心中叹息一声。

趁着商唤云兴致高涨地四处挑书，慕容暝闲来无事，也随手拿了本话本翻看起来。

萧迢忽然问道：“阿暝，你平日喜欢看什么类型的话本？”

“这个啊……”慕容暝将手中书册轻轻合起，照实答道，“我最喜欢看情爱话本。”

萧迢讶然道：“竟是这样，先前在问剑谷中，我曾见你书架上大都是些剑谱史书兵书一类，还以为你会更喜欢看那些呢。”

“那些书对我来说更像课业，远不如话本看起来轻松有趣。”

萧迢隐约发觉，自己似乎挖掘到了她鲜为人知的一面，心中微动，顺势问道：“阿暝，可以问问你为何会喜欢情爱话本么？”

慕容暝认真忖度了一番，向他坦然陈明其中缘由。

“因为很喜欢书里描述的那些真挚浓烈的情感，每次读完，心里都会有种满满当当的充实感，现实难觅之物可在书中能得以一窥，虽是虚构，却也圆满。”

慕容暝从没跟人说起过她喜欢情爱话本一事。

一来是她外表冷僻矜傲，旁人对她敬而远之尚且不及，更没人胆敢打听她的喜好。

二来，是慕容暝少时曾经放了本情爱话本在书房中，结果被蓝令容瞧见，蓝令容素来对她严苛以待，自然将她好一顿数落：“你作为问剑谷少主，将来的一宗之主，竟看这些卿卿我我、耽于情爱的书，叫外人知道了像什么话？”

从那之后，慕容暝便再没向任何人提及她喜欢看情爱话本这桩事，就算闲暇时偶尔看看，也会藏得滴水不漏，不足为外人道也。

但她愿意告诉萧迢，她知道萧迢不会对此感到异样，不会有那些拘泥于身份的条条框框，是最纯粹的交流探讨。

“原是如此。”萧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旋即笑道，“不过，我却觉得，书里描绘的真挚浓烈的情感，在现实中未必寻觅不到。”

“或许吧。”慕容暝道，“好了，我告诉了你我喜欢的书，公平起见，该换你告诉我了。”

“我么……？”

萧迢恍然惊觉，她正在与他交换、共享着只有彼此知晓的秘密。这种晦涩难言的隐秘之感，令他心中雀跃起来，擂起了轻快欢脱的鼓点。

“嗯，阿暝你猜猜看？”

慕容暝不假思索地给出了答案：“你喜欢武侠或是探案一类的话本。”

萧迢：“……”

萧迢听罢她的回答，倏而安静下来，讷讷眨了眨眼，直勾勾望着她不说话了。

慕容暝对他反应浑然不解，问道：“怎么了，难道我说得不对吗？”

“不，完全正确。阿暝，你是怎么猜到的？”

慕容暝唇角勾起一抹不起眼的弧度。

“没什么，就是知道。”

她早早就留意到，萧迢自打进了书香阁之后，视线总忍不住飞向摆着武侠探案话本的书架，在那处盘桓流连，却一直守在她的身侧没有过去。

他的喜恶，总是一看便透。

萧迢何等聪明，当即反应过来是自己在她面前露出了马脚，又发觉慕容暝竟一直在关注留意着他，心中轻敲着的鼓点愈发悸动、强烈，嘴角扬起的笑意半点也压不住。

他明知故问，佯装出不依不饶的模样，央求道：“阿暝，告诉我吧，你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保密。”

商唤云在书香阁上下一番扫荡过后，怀中抱着一摞朝暮生的珍品藏本结了账，满载而归。

四人走出书香阁，正打算继续在市集中闲逛，商唤云无意间瞥见萧迢腰间的一块黑铁令牌，竟似看见了什么稀世珍宝，低声惊呼道：“萧迢，那难道是……萧琮宗主的锻刀铁令？”

萧迢低头看去，随手抚过腰间令牌：“没错，这的确是锻刀铁令，商姑娘好眼力。”

慕容暝回忆了一番关于锻刀铁令的传闻。

江湖皆传，萧琮曾秘密设立了一处宝库，起名锻刀阁，其中珍藏有异宝无数，随手捡上一样都是价值连城。而锻刀阁所藏之处极为隐蔽，据说门口还有一位绝世高手镇守，若无允许，无人可靠近一步。

唯有手持锻刀铁令之人，才能获许进入锻刀阁中。

商唤云愕然道：“听说萧琮宗主身故之后这令牌就不翼而飞了，不知有多少人都在暗中打探它的下落，没想到竟在你的手上。”

萧迢认为这事没什么可隐瞒的，如实相告：“自从师娘三年前病逝之后，师父他时常闭关，再无心理会这些身外之物，便将锻刀铁令传给了我。”

慕容暝端详着他腰间的令牌，左看右看，都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黑铁牌子，平平无奇。

“没想到传说中的锻刀铁令，看起来如此……质朴无华。这样的无价之宝成日明晃晃挂在身上，不会惹来旁人觊觎么？”

“不会，安全得很。”萧迢道，“如果没有锻刀铁令这个名头，它也就是个普通的黑铁块，卖不了几个钱，贼人都不屑惦记的。也就是商姑娘见多识广，才能认得出来。”

穆朝青听三人有来有回聊了半天，愣是听不明白，一脸茫然地插话道：“等等……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什么锻刀铁令，这不就一块黑漆漆的铁坨子吗，究竟有什么特别的？”

商唤云还记着他刚刚说朝暮生坏话的仇，懒得费劲跟他解释，转而向萧迢询问道：“对了萧迢，我曾听闻锻刀阁在这锦临城中，是也不是？”

萧迢一愣，蓦然惊觉：“没错，商姑娘倒是提醒我了，锻刀阁的确在锦临城。自从师父将锻刀铁令传给我后，我还未曾去锻刀阁看过呢。”

商唤云向来见宝眼开，又对锻刀阁慕名已久，哪肯放过这样的机会，开门见山道：“难得来一次锦临城，听闻锻刀阁中收藏了很多世间罕有的珍宝呢，萧迢，能带我们一同去开开眼界吗？”

说着，商唤云用胳膊肘子戳戳身侧的慕容暝，朝她挤眉弄眼使了个眼色：“你说对吧，阿暝？”

慕容暝正静静听着他们的对话，忽地感受到商唤云朝自己投来了殷切期盼的目光，不明所以。

她想去便去，何故忽然要拐上自己？

而后，萧迢的视线也落在了她身上，无声地征询着她的意见。

慕容暝虽然纳闷，却也希望商唤云的心愿能够达成，便对萧迢道：“我对锻刀阁也挺感兴趣的，可否一同前往？”

萧迢见她开口，欣然应下：“当然可以，今日正好闲暇，择日不如撞日，我们这便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