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照你这么说,人家肖梦还是给人当家仆的,那不更应该没法申冤吗。”
“对啊,你这人怎的能这样想。”
潘尚书再次制止吵闹声,揉了揉眉心看向肖梦道:“你……你为何要杀彭留闲,为何又要现在伏法?”
肖梦已经被扶起来,平静回复道:“奴婢杀他是为了给肖樱报仇,伏法是因为奴婢还有良知,奴婢无法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也无法让大人因为彭留闲的案子受到惩罚。”
“你不后悔吗?”裴望舒站在余怜身边发问。
“后悔?”肖梦轻笑一下,“奴婢当然后悔了——后悔没有早点杀了彭留闲,没有早点为肖樱报仇,这样我也能早点儿去见她了。”
“但是。”肖梦话头转过弯来,“奴婢从不后悔来伏法,此时不悔,死后也不悔,请大人定罪吧。”
翌日。
西南城郊的青山脚下垒起了新坟冢,围着那小小的土包上挂满了坟花,纸钱铺了满地,烧也烧不尽,祭拜的人也排了长长一队。
“肖梦,你是个顶顶好的孩子,多谢你挺身而出状告彭留闲,不然我家孩子的死就再也讨不回公道了。”
“肖梦姐姐你真厉害,我阿娘告诉我一定要像你一样,勇敢的往前冲!”
“肖梦谢谢你,要是没有你状告彭留闲,我就拿不到那笔钱,我娘就要病死了。”
“肖梦姐谢谢你,要不是你在彭家护着我,我早就被刘氏打死了,我会永远记得你的。”
“肖梦……”
“肖梦……”
“肖梦……”
余怜静静地立在旁边,那一声声发自肺腑的感谢钻入她耳中。她想,要是肖梦此时还活着,听到这些话一定会说“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或许还会脸红,会有些害羞,不过一定是笑眯眯的。肖梦脸上总是挂着淡淡的笑,即使是死的时候。
余怜又看向那块墓碑,上面刻着:肖樱肖梦之墓。
“余怜,没想到第一次叫你名字竟是要分别的时候了。我能不能拜托你,请在我死后将肖樱和我葬在一起,我和她分开的太久了,都快比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还长了,所以我不想和她再分开了。拜托你了,可以吗?”
这是肖梦说的最后一句话,最后一个请求。
裴望舒站在余怜身后,悄悄钩上她的小指,惊的前面的人转过头。
“怎么了?”
“没事,我就是看你有点心不在焉,是不是有点难过?”
难过?
应该是要难过的,可是余怜感受不到这种情绪,于是她又重新转过头道:“还好。”沉默了一瞬后她又吐出一句话,“我说还好,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
“奇怪?为什么会奇怪?”
裴望舒察觉到余怜情绪的变化,俯下身子轻声问。
“就是……”余怜偏过头和裴望舒对视,“你不会觉得我冷血吗?在这种情况下,我和肖梦还认识,我却不难过。”
裴望舒感觉到她好像有点紧张,特别是在说完这句话后。他有点搞不懂了,但不妨碍让余怜打消顾虑。
裴望舒捏了下还在他手中的小指安抚道:“当然不会了。每个人都会有不一样的情绪表达,就像你感到开心的时候别人未必和你一样。你觉得你没有因为肖梦的死感到难过,可能因为你还没有把她当作特别重要的人。我想,如果她对你来说很重要的话,你就会感到难过。”
“特别重要的人?”
“对,特别重要。就像肖樱,她就是肖梦特别重要的人。”裴望舒声音轻缓,神色认真,“所以你才不奇怪,也不冷血,只是没遇到那个让你难过的人,懂了嘛?”
余怜郑重的点头:“嗯。我懂了,谢谢你。”
“那你有特别重要的人吗?”她接着问。
裴望舒正要起身的动作顿住,视线飘忽一瞬道:“有。”
“你想知道是谁吗?”
裴望舒目光沉沉的看着余怜的鼻尖,他不敢看余怜的眼睛,至少此刻不敢。前方人群的吵闹都好像因为这句话停下来,让他只能把所有的注意放在余怜身上。
阿令,你快问我吧,问谁是我特别重要的人!
算了阿令,你别问我,你别说你想知道,那样一定会吓到你的……
裴望舒在心里纠结着,他不知道到底该听到哪一种回答,两种想法快要撑爆他的脑袋。
“不,我不想知道。”余怜回答他,“既然是你特别重要的人,那就不要告诉别人了,这是个秘密。”
裴望舒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还是该惋惜,只是张嘴道:“好的。我记住了。”
他们两人在前面说话的功夫,可把后面的年掌柜给急死了。
“他什么意思啊?大庭广众之下就对余怜动手动脚,他还有没有羞耻之心,懂不懂自重啊?”
年掌柜一边说一边要挣脱束缚,气势汹汹的,丝毫看不见在医馆里被陈大夫和刘大夫训斥的窝囊样子。
小川和柱子两个人各抱住他的一半腰,气喘吁吁的说:“东家忍住啊!你看清楚,他可是裴大人,镇抚司的镇抚啊,你要是把他惹生气了,咱们就完了!”
“完了就完了吧,但他动手动脚就是不行!余怜还年轻,肯定是被他骗了,我一定要主持公道。你们两个快给我放手!”
动静闹的太大了,让前面两人转过身子,年掌柜瞬间换了一副嘴脸,一脸严肃的提着小川和柱子,指桑骂槐:“你们两个青天白日里对我拉拉扯扯干什么,这样影响多不好,赶紧给我站好!”
小川和柱子莫名其妙被训斥,只能瘪瘪嘴咽下这个亏。
年掌柜又一脸严肃的看着余怜道:“都弄好了吧,弄好了就和我回医馆,别在外面乱跑了,多不安全,谁知道会遇到什么。”
依旧阴阳怪气,特别是他的视线还有意无意的往裴望舒身上瞟。
不过裴望舒这下没工夫管,他对余怜道:“那你和他回去吧,我今日不送你了。后面几天估计忙得多,要是能抽出时间我还会去找你,我就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