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显然余怜的语速更快,也很显然把裴望舒的话打断了。
她定眼看着裴望舒,再次一字一句重复道:“裴景是谁?”
烛火微颤,把他们钉在墙上的影子也扯的晃动。熏笼的热气充斥在这房子里,流淌在两人身边,裴望舒却突然觉得冷。
他睫毛颤了颤,挪开自己的视线,看着地面愣神,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故作轻松地问:“什么裴景?我不认识。”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余怜轻声回答,她想伸手抬起裴望舒的头,又在伸出的那一刻停下并转了话头,“或者说,你是谁?”
话音还是那么绵言细语,就连人都被显得柔柔弱弱,像是谁都能欺负一般,可裴望舒连看她眼睛的勇气都没有。
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又像回到了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晚。
那晚的天像现在这么黑,却比现在吵闹得多。雨夹着雪密密地往下砸,破庙的屋顶也在漏,砸在庙里的地面上,很快淌成一小片。
余怜跑着钻进去,下意识往干的地方走,却没想到这地方已经被人占了。
火折子的火一闪,她就被掀翻在地,一柄长刀架在她脖子上,眼前也站了个浑身是血的人。
那时她坐着,裴望舒站着,现在倒反了过来。
余怜眨了眨眼从回忆里出来,就听到裴望舒问:“你是从哪儿听来的这个名字?”
“你师父家里,”余怜道,“准确来说是我在窗户外面的时候。”
当时余怜刚走到地方,准备听听看里面的动静离自己多远,免得一开窗就和人面对面撞上,到时候人没救成还把自己搭进去。再一个想听听会不会有裴望舒的声音,以免自己认错了人。
结果耳朵刚贴上窗子,就听到高诚怒喊:“裴景!你是不是想死!”
余怜没听过这个名字,也没听过这声音,但因为同姓裴便也没离开。但站了一会儿后,除了高诚喊裴景的声音就是打人的声音,再没听到别的。
余怜想,就算是个哑巴,被打这么久也该发出声音了吧,但里面无论如何都只有一个人的声音。
她原本想着算了,反正也无法确定另一个人是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结果这想法刚起了个苗头就被里面的声音打断,她这才确定裴望舒真在里面。
后来余怜撬开窗子,却再没在屋里看到第三个人,这才疑惑那几声“裴景”究竟是谁。
虽然裴望舒告诉过余怜很多事,从小时候的某些趣事,再到长大后经历的,只要余怜想知道,裴望舒都会说。可她却没从裴望舒嘴里听到过这个名字,就连他这个师父都是第一次知道,还是他义父。
余怜觉得她对裴望舒的了解是在太少了,少到根本不清楚他的过去,也不清楚他的现在,只知道裴望舒想让她知道的。
她想,自己应该再多问问,关于裴望舒的什么都多问问才好。
裴望舒深吸一口气,终于抬起了头。他看着余怜,伸手把人拉到自己身边坐下,然后如释重负般一笑:“你想知道,我便告诉你。”
余怜抬眸,裴望舒的声音也流进她的耳朵里:“你猜的不错,裴景是我的名字。”
望舒所照皆为景。
余怜倏然转头,看着裴望舒想:她就知道,她对从不会猜错的。
裴望舒看着余怜呆楞的样子一笑,哄着人说:“这名字不错吧,是不和我很相配。”
还是这么不正经,余怜收回所有表情点评道:“不错,是很相配。不过为何你要改名字,不能用这个吗?”
她这个问题算是问到正点儿上了。
裴望舒想着,与其让余怜之后去打听,让他的身世败漏,不如现在就说出来,让她好好保密。反正他也不想再瞒余怜了,太难受了。
“你知道上京裴党旧案吗?”裴望舒问。
余怜摇摇头,她在豫州的时候不是待在山上就是忙着给如娘找药,消息闭塞的几个月前的事能几个月后才知晓,何况她人都是才来上京的,又从哪儿知道这些东西。
裴望舒道:“你不知道正常,这事上京许多人都不知道,因为都被皇帝压下来了。”
他对上余怜疑惑的眼神,娓娓道来。
先皇登基时坎坷,皇子之间争得头破血流,朝堂上的政党也被划分的泾渭分明,就连一件极小的事都会有多方人马给出意见。
若是长此以往下去,整个朝堂都会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