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尔顿真诚的目光并没有打动于哲理。

家在哪里？于哲理自嘲地大笑，早就没有家了，连于温纶都不要他。这辈子都被米尔顿、单霁寒、暮雪嶂彻彻底底地毁了！

“好啊教练，我跟你回去。”于哲理装乖顺，“我知道你有苦衷。”

米尔顿带着他离开时，甚至狐疑地多看两眼，怎么突然愿意跟他回去，只是单纯的发泄怨气吗？

直到跟着于哲理上车，米尔顿才惊觉这不是去机场的路上。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保镖制止住米尔顿，于哲理直接把迷药塞他嘴里。

“睡吧，睡一觉起来，你就到了这辈子最梦寐以求的地方。”

转眼再次醒来，已经不知道被带来什么地方，这里没有窗户，屋子狭窄。

米尔顿身为A国人，对自己的地盘很熟悉，他敢肯定这里不是A国。

于哲理拿出米尔顿口中的布条。

“于哲理！这是在犯法，你想要加重罪名吗？！”

“罪名？原来我还有减轻的余地。”于哲理满脸不屑，“师父，你一直都很天真，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正直，和顾辰逸一样心无旁骛。这一切从你区别对待那一刻开始，就应该做好分道扬镳的准备。”

“哪里来的区别对待。”米尔顿没想过十一年前，于哲理就已经走偏了，“天赋不能定义任何选手的一生，天才也不配说平庸努力之人。我也从未嫌弃过你，如果讨厌，我为什么在垫底的时候收你为徒，我没有拿你和任何人做比较。因为你本身就有潜力，慢不是你的错，稳扎稳打才能发挥更好。上帝赋予我们的天赋是独一无二，你为什么要讨厌自己的天赋？”

别人练一个星期，于哲理很慢，多练两个星期，也因此对招式更加熟悉且找到了技巧，在赛场上灵活运用已经超过大多数选手，这不就是独属于于哲理的天赋。

米尔顿很早就发现这一点，更希望于哲理能把每一步都打牢，保养好身体一直比赛。

他坚信上帝不会亏待每一个人，大家都是公平的。

“得到什么就要失去什么，世间没有绝对的天才和无法崛起的废材。”米尔顿苦口婆心地劝他，“回头是岸，你还有机会。”

“没有机会了师父，我走到今天，你们都有份。”于哲理仰头大笑，眼里泛着泪光，“什么狗屁天赋、底子，我现在要这些有什么用？你们一句天赋就能定人生死，这样的比赛有什么意义！”

比起天才，他才是真正从底层靠着自己一步一脚印爬起来的少年，可惜走错了歪路。

米尔顿失望的摇头，喃喃道，“所以这就是你害单霁寒的理由？六年前单霁寒的膝盖也是——”

“我的笨蛋师父终于发现了。”于哲理终于不用瞒着，这感觉如释重负，“六年前他跑出去，我就有打断他腿的决心，可惜命硬没彻底让他坐轮椅；去年我又让我弟弟再断他一次，要不是暮雪嶂！我早成了！”

“他和你无冤无仇，连赛区都不一样，你何必咄咄逼人！”米尔顿说。

“无冤无仇……他退役后双修就是和我对抗。每日每夜派人调查顾辰逸的案件，我每天都睡不好觉。你永远也不知道明天等来的是什么，所以他死了我才能安心，顾辰逸的秘密才能永远被掩埋。”

“你……你！”米尔顿气得心脏猛地一缩，疼的直不起背。于哲理坐下，翘着二郎腿，一脸从容，“单霁寒跳楼那次，我没少吹耳边风——那天我马上要推倒他了，都怪你们！我的噩梦本该终结，是你们把它拉长！”

所以呢……滑雪的意义在哪里，誓言又在何处……曾经都是骗他的吗？

“我愿意加入华国队，成为米尔顿教练的徒弟！爱戴小师弟，热爱比赛，勤奋练习！”小小的于哲理围着米尔顿转，“太好了，我有师父咯，我有师父咯！我会成为最厉害的选手，让师父为我骄傲！”

骄傲吗？

米尔顿只有一阵心痛，原来他错了，他以为的好在于哲理眼里，成了不值一提的东西。

单霁寒入院无法比赛的消息在华国传疯了，连退役下乡的瞿贤都打来电话关心他。

“你是我们华国自由式滑雪的骄傲。”瞿贤生怕他因为这些不好的言论，而影响比赛状态。

听见熟悉的声音，单霁寒热泪盈眶，不知道该说什么。想到曾经他们一起来A国比赛，现在只有他来……

“别哭哭啼啼，他一会估计该去忙了。”暮雪嶂扔给单霁寒几张纸巾，催促道。

现在是华国晚上十点，他们住院养伤什么都不用操心，瞿贤不一样。

“噢……对…对不起，应该没耽误你——”

“霁寒。”瞿贤语重心长地喊他。

单霁寒一愣，茫然地“嗯”了声。瞿贤却说，“你以前不轻易向人道歉，凡事他人有错，再找自己原因——其实你永远没错，所以错的一直是别人。

“虽然哥哥比你晚进华国队，我也知道顾辰逸一直是你的心结。但是你总去怪罪自己，想必他也不会开心，所以今天打来这一通电话呢，是想告诉你。

“单霁寒，你离冬奥更近了！未来还会更近的！离我们实现梦想不远了。去吧，奔跑吧，在雪场放飞自我的肆意翱翔！没有人可以折断你的翅膀，来时的困难都将化为你锋利的羽翼，助你重回雪山之巅，拿下双冠！

“记得带上我、辰逸还有煦煦的梦，一起去见证26年的冬奥。它承载着太多人抬头就能望到的月亮，而我和煦煦要低头去追逐六便士。”

追逐梦想的过程注定是痛苦的，同时也是快乐的。如果人活着没有属于自己的月亮，那么他就没有灵魂。

至少瞿贤争取过，只是败给了厄运、抵不过命运轻挥一笔和底层家庭罢了。

哪怕父母继续支持，他也不能在继续滑雪，家里需要瞿贤这个顶梁柱。

“谢……谢谢……”单霁寒由着泪水从眼眶里涌出，只想尽情的大哭一场，把这些年的委屈哭出来。

顾辰逸不是他杀的，他不是废物，没有为了名利在比赛，一切的坚持都只为了热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