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是淡淡的乌青,尽显疲态,和赛场意气风发、嚣张骚包的选手完全不是一个人。
左侧脸颊还肿了,不知道是撞的还是打的。
“都听见了?”喻远航也不藏着掖着了,面对暮雪嶂,他们没有秘密可言。
暮雪嶂点头,倚着玻璃窗,望着天边的落日余晖把灰色的棉絮云朵调成正反亮面不一的暖色调,静心观察发现它们在天上极为缓慢的移动,迁徙到远方——他们比赛四年的路那么漫长,有些人甚至还没到终点,云就要散了。
“脸怎么了?”喻远航问完脸,抬手想去碰他的肩膀,“严重还是好点了。”
“都一样,没差别。”暮雪嶂躲开教练的触碰,摸着脸上的伤,无奈笑道,“没地方让他打,只能给他打脸了。”
“你疯了!怎么还由着他任性!”喻远航高亢的声音突然压低,怕周围有人听见,“现在不用赌约推动他了,别赔了夫人又折兵。”
暮雪嶂左耳进右耳出,思考片刻,“不是为了他好,是为了那个更强的单霁寒,才配得上做我的对手。走到现在这步,赌约已经不重要了,他逃不掉,我也不会让他逃。”
“那你和他打什么?”
“不打就暴露了。克兰.加里的嘴没把门,差点全抖出去。还以为两兄弟能出什么好主意解围,结果把我搭进去。”暮雪嶂吐槽完又恢复正经,“米尔顿的案子还在调查。事情有些棘手,于哲理身边有专业的打手,他们一直在换位置,很麻烦。”
一直转移就说明还活着,喻远航的脸上是久违的笑容 。
“还有希望的对吗?!”
暮雪嶂不敢保证,如果往坏的地方想,有可能米尔顿已经……
只是一个猜测而已,没必要刺激喻远航,他也不想折磨人,所以他换了话题,来解决喻远航的另一个烦恼。
“单板教练的事,我接手。”
什么?
喻远航一阵耳鸣,没听清暮雪嶂说的什么东西,“你说什么?”
“我说华国单板教练,我接手了。”
“你的身体……”
“迟早的事,不如早点熟悉业务。”暮雪嶂的声音从一开始的侃侃而谈到低喃自语。
他不接,华国单板教练空着,会被外面的人笑话。如果他接手单板教练,谁敢笑话,他就去挑战谁,他看谁敢笑!
暮雪嶂重担压身,现在不仅有比赛的事,还有赵元的线上线下课程、公司的每日线上决策会议,每周训练计划表和代理教练职务。
换哪一个选手来,时间都得掰开成三天用。这样一天,暮雪嶂基本不会有休息时间做其他事情,有也是呼呼大睡补充精力。
“我会找更好的,你不必牺牲自己。”喻远航还是担心暮雪嶂的身体,“好好比完剩下的才是最重要。”
没有什么是比他们比赛更重要了,喻远航够心疼他了。
暮雪嶂开始不乐意了,“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华国队的选手,他们不习惯新教练,服众需要时间。如果我接手,情况会比你想象中的更好。”
谁敢嚎,暮雪嶂就敢挑战,之前也都见识过。仅凭一人,把国内的自由式搞的乌烟瘴气,现在还留有谁“谁主张,谁举证”的这种说法,不过是替换成“谁挤谁,谁接挑战”。
最好的不二人选就在面前,连本人都同意。他这个做教练,还有不愿意的可能吗?
“新教练来之前先辛苦你了。”喻远航看着他的眼睛,仿佛回到初次见面那回,暮雪嶂不知道被赶出去多少次。
寒冷的冬夜,少年穿着单薄的卫衣,孤身一人背着板包站在基地门口,眼睛里透着希冀的光和倔强,一言不发对上喻远航的视线。喻远航就知道他什么来意。
“蒋叔,把人赶出去。”喻远航转身回基地,“华国队不要乞丐。”
暮雪嶂被四五个保安押住,双眸气的通红,开始挣扎,重复道,“我要见单霁寒!你让他滚出来见我!”
铁门合上的一瞬间,喻远航也松了口气,只是身旁少了会叽叽喳喳的宝贝徒儿,空的很,反倒不适应了。
“喻远航!你给老子开门!”
暮雪嶂顺着铁门爬上去,马上要翻进来了。喻远航指挥着保安,“把他给我赶出去!这里没有叫单霁寒的,滚!”
“下去,拿叉子来……”
“单霁寒,你出来!”
“单霁寒——!!”
少年扯着嗓子大喊,喊得脸红脖子粗,基地的门也没开过一次。
他眼中期待的身影,只能在屏幕里看见的身影,自始至终没出现,也没给他正面回应,或许是太期待了,才会更加失望。
保安把他推下去的时候,暮雪嶂没有反抗,静静地躺在雪里,望着夜空,任由寒冷的空气将他滚烫的热泪冻成冰晶。
“单霁寒……”暮雪嶂低喃,攥着一把雪往空地上扔,越想越气,抬手胡乱抹掉止不住的眼泪。
少年的梦就这样被自己的计划断送,小时候认为最好的应该留在最后,却不知道,最好的留到后面会坏掉。
哪怕宝贝藏着不吃只是珍藏,迟早会和好苹果等等吃,先吃坏果,导致他吃到的一直是坏果。
没有觉得自己有错,只是恨外面的那些人,把他的第一赶走了,把他认可的对手逼走了,没人和自己打比赛。
眼看喻远航要进去了。暮雪嶂突然爬起来,背起雪板包,攥着手里的入队申请和一背包大大小小五十多项冠、亚、季军的奖项翻墙再次闯入基地。
“站住!”
“队长,那个流浪汉跑进来了!”
“快,抓住他。喻教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