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远航才进屋，暮雪嶂已经溜着一整队保安在前院花园乱跑，局势难以控制，直到玻璃门再次为他打开，暮雪嶂才消停。

他挺直脊背，攥着入队申请单，盯着喻远航朝自己走来。当年的他是多么年少轻狂，任何时候都不会弯腰妥协，求人也要站直了，他有自己的骄傲。

这一对不屈的眸子，硬控喻远航一分钟。

曾经谁还不是热血少年，不服天，不服地，只服自己和认可的对手。

喻远航很久没见过了，哪怕在自己身上……也被磋磨的看不见。

和单霁寒给他的感觉不一样。暮雪嶂永远不低头，越战越勇；单霁寒是靠天赋都能活的选手，偏偏要靠努力让人望尘莫及。不肯低头，自信又傲娇，一点就着的脾气真的爆，有时候嘴也没把门，舔一下就能归西。

现在自信成了自卑，天才也成了平庸的选手因伤退役。

新起的黑马选手暮雪嶂被禁赛，曾经喻远航看好的两个选手，一夕之间双双陨落。

“禁赛选手不应该来这里。”喻远航转身回去。

不是没想过签约暮雪嶂，挽留的话最终被“禁赛”堵住了，除了让他走，也别无他法。

保安队化作一堵墙把暮雪嶂和梦想隔绝。暮雪嶂也不是傻子，对视的那几秒，喻远航的心思他看透了。

推开碍事的保安，哪怕只能抓住喻远航的衣角也够了，他要见单霁寒！他要问清楚为什么退缩，为什么……

为什么留他一个人，他的努力是不是白费了。

许是少年的心气不绝，力量在无形中骤增，保安都没能拉住这头牛，硬生生让他抓住了喻远航的肩膀。

“我知道……我知道你们都不会收我，让我见他，让我见他一面，和他比一场，我马上走！”

已经不奢求什么，而是圆梦。暮雪嶂的双眼布满血丝，冻得通红的手死死抓住喻远航这根救命稻草，身体冷得打颤，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体力和这群保安对抗。

是不撞南墙不回头，还是撞了南墙也不知道回头。

喻远航看向远处，深呼一口气，“他走了，你们比不了。”

“怎么会，他今天才退役，收拾要时间——单霁寒！你出来，躲着我算什么，懦夫，缩头乌龟！难不成你要躲一辈子吗？你出来啊……”

喻远航拦住暮雪嶂，怀里的少年在用单薄的身子抵御极寒，只为求一战，看样子连行李都来不及收就匆匆忙忙跑回国内。

为什么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好像看见米尔顿退役，跑回来找他的那天，也是这样子，是A国盛产这样的队员，还是这样的少年极少有。

“你走吧，这里没有你要的人，走吧……”喻远航声音都放轻，倒是手里多了些东西——入队申请和奖项。

这就是暮雪嶂赶来闹的底气吗？

之后的事……两人相视一笑。

喻远航说，“我有时候在想，A国到底是怎么教你们的，能教出如此性情的选手。”

“A国？呵……”暮雪嶂冷哼一声，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能教什么玩意出来，纯靠选手自己造化。

“代理教练的工作内容我稍后发你，回国你和安承允在进行对接。”喻远航心里终于是落下一块石头，此刻的夕阳都在为此欢呼。

暮雪嶂没有任何异议，除了……

“单霁寒的病，就上次打电话你说……”暮雪嶂握拳掩唇轻咳，掩饰尴尬，不知道怎么开口，“就那个……”

“什么？”喻远航一脸疑惑，他打的电话多了去了，和暮雪嶂通话永远是“办公室”“你不想活了？”“滚过来！”“你又耍单霁寒了？！”

什么话要这么委婉？今天暮雪嶂被人顶号了？

“啧！就单霁寒跳过楼的事情。”暮雪嶂压低声音，“到底怎么回事，我看他手抖得厉害，不能影响比赛啊，有病得治。”

暮雪嶂这心大的玩意，还没发现是什么病，以为是有伤想不开想跳楼呢。

喻远航解释，“躯体化。没事，他有分寸不会影响比赛。”

“那就没好，怎么能算没事！”暮雪嶂不依不饶地说，“抑郁症是大事。”

他刻意压低声音，自从喻远航说过一次，他一直在注意。尤其是上回被于哲理一搞，暮雪嶂差点以为单霁寒要成活死人，话都不愿意说一句，整个人跟失去灵魂一样。

他想想就心慌，怕重蹈覆辙才来问一下病况，毕竟这是属于单霁寒的隐私，他还是要尊重对手。

现在不一样，要是对手嘎巴一下死了，他就真的亏了。

“现在不抑郁了。”

暮雪嶂眼眸一亮，那好啊，那太——。

——

知道暮雪嶂为什么求人也骄傲吗？

他有自信。

那么自信是哪里来的。

成功了就自信了，这就是基础。

只要有一次成功，这份自信就会一直存在，一直战一直胜。

单霁寒不一样了，属于常胜将军，跌一次跌得狠了，阴影就会一直伴随着。

所以他们其实是互为对方的极端，镜子吧，比较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