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双相了。”
“什么玩意!”暮雪嶂震惊,眼里充满了诧异,已经结巴了,“那…我…你…他……”
“医生来基地给他复查,没告诉他。不过他自己的身体,应该也知道,又不傻。”喻远航也很无奈,“药不按时吃,复查不愿意。有时候正常也很正常。如果你发现他和平常不一样,不管是开心还是难过,你都得注意。”
好不了的,一辈子都得这样,在两种情绪之间反复横跳,哪怕其中一个周期很长,以为是好了没问题,其实是在等下一轮情绪更激烈的反扑。
这也是为什么喻远航借着他吃甜食会发胖的借口,来光明正大的没收单霁寒的手机,因为外界不知道情况,太刺激的话会让单霁寒受伤,他经不起单霁寒再跳一次。
所以就骗他,骗到最后单霁寒自己都信了吃了就会胖,还一度不敢吃,只能偷偷吃。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喂他吃甜食,手机收了也是为他好。”喻远航说,“免得他晚上看那些评论自责又睡不好,还得早起训练,不跳死也得猝死了。”
暮雪嶂听得感觉是完蛋了。他印象里这玩意不好治,上次他只了解抑郁症,没了解双相啊!
反正喻远航叭叭什么他不知道,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教练离开有一会才回神过来,单霁寒最近心情不错,该不会有跳楼征兆吧!
跳了不就全白费了!
“靠!敢跳老子就敢让你的灵魂永不能被超度!”暮雪嶂的脑子里都是单霁寒站在天台的场景,任他怎么跑,宿舍的距离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笃笃——!”
暮雪嶂用拳头捶门,甚至大喊,“单霁寒!开门!”
手机拨号也没人接 ,暮雪嶂急上头的时候。威尔听见动静从二楼跑上来,“暮,你在做什么?”
“基地有通往天台的路口吗?或者有没有备用钥匙!”暮雪嶂急的手在抖,忘了自己脚踝还有伤。
威尔说,“没有,封闭的。我去拿,你别急。”
如果单霁寒死了,他这些年的努力全都化为泡影,好不容易找到旗鼓相当的对手和人生的意义。
失去单霁寒,他的世界将再次变得灰暗,没有价值……
眼眶里的泪不知不觉淌下,暮雪嶂举起无力的手拍着门板,喉咙紧绷的像快拉断的牛皮筋,在断与不断的临界点反复横跳,不管怎么样,受伤的只会是他自己。
皮筋断了会伤到手,皮筋没断却要承受身体和心理、精神上的双重压迫。
就像现在停下奔跑,他才知道自己跑的有多急,心脏蹦的有多快,脚踝有多疼,疼得他攥紧踝骨,恨不得拧碎它,这样就不会每天都疼了。
威尔火急火燎跑上来,眼里的茫然在看见暮雪嶂无声哭泣的瞬间开始清晰,兄弟的坚持,不只是为了冬奥冠军。
或者说他的三弟比任何人想象中的,都更尊重单霁寒,更想打败单霁寒这个选手。
生活再苦,命运再不公朝他施压,他只是笑着应对,没抱怨过一句。如今这样狼狈的暮雪嶂,威尔没见过。至少他认识的暮雪嶂永远沉着冷静,不屈不挠。
在他和兰兰之间,暮雪嶂才是那个弟弟,大部分时候他们又觉得他像是大哥的存在。
思想比他们25的还成熟,有担当,负责任,哪怕不是一个赛区,私底下也要友好的切磋爽一把。
现在却跪在单霁寒门口,虽然自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暮雪嶂很重视四弟,不管是比赛,还是私下。
绝望在崩溃的最后一根防线上,暮雪嶂要去拿锤子了。威尔单手压在他的肩膀上,“暮,你跟腱和脚踝的旧伤又复发了,总是和我们说有分寸,会照顾自己,你现在这样我信不过。”
“不,钥匙,我要钥匙。”暮雪嶂哭红的双眸不再具有侵略感,雾气氤氲的楚楚可怜,“如果他不在,我的这些伤就不值得。”
“咔嗒”
威尔无奈开门让他进去。暮雪嶂的选择他无权干涉,但作为兄弟,他不希望暮雪嶂过早退役。
他们约好明年的冠军不能失约,而且暮雪嶂一次冬奥都没去过,明明那么有实力的选手,威尔都替他遗憾。
进屋前,暮雪嶂已经在脑海里构思了一整部狗血剧情,结果看见单霁寒在床上呼呼大睡,头戴VR,膝盖还绑着理疗仪。
他的额角抽搐一下,刚刚的眼泪都白流了,还差点废他一条腿,心中的怒火就要喷发,又被喻远航先前的警告灭了——单霁寒睡不好觉。
就这样暮雪嶂硬生生把火憋下去,朝床尾的威尔眨眸,威尔也眨眸,示意怎么了?
“出去。”
“……我——行。”威尔语塞地看向呼呼大睡的单霁寒,视线的轨道对上暮雪嶂凶狠发红的眼眸,他好像多余的电灯泡。
刚才的爆破声在此刻震耳欲聋,尴尬的萦绕在暮雪嶂的耳畔,一下又一下把人给震懵了。
回神过来又气不打出一处来,暗骂单霁寒“这哪里是睡眠不好,这是睡死了”,边骂边给单霁寒拆VR,到要看看什么片能把人给哄成这样。
抽出VR里的手机,雪花仿佛透过屏幕,实质地降落在暮雪嶂的肩头,沉重的喘不上气。
视频很模糊,只有十五秒,却困住了单霁寒整整五年。
营销号的手段总是那么恶劣,用不清楚的缘由散播不实消息,把顾辰逸未完成的赛道剪辑成反复自由落体,鲜血在皑皑白雪中那么醒目,鲜艳刺眼。
模糊的画面也足够让亲眼目睹的人,记起很多细节,看一次,痛一秒,都是用盐水鞭抽打伤口。
“现在不抑郁了”
“转双相了”
“他跳过楼,你要再逼他跳一次吗”
“他睡不好,不要总是去吵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