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怎么好,又如何能好?
可笑的是,从始至终暮雪嶂都以为单霁寒没病,只是像一场小感冒,至少他觉得自己能让单霁寒好起来,确实好起来了。
让人复出,也让人深入地狱,一遍遍逼着自己做脱敏治疗。在极度抑郁和极度亢奋的边缘横跳,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常人,完了还要朝大家笑,和大家一起比赛,把伤口掩藏起来直到溃烂发出腐臭的气味,爬满蛆虫。
暮雪嶂站在床边,手心被掐出血痕,视线里模糊大小不一的光圈组成了单霁寒漂亮到过分的脸庞,深红的VR印子好像是刻在暮雪嶂的心脏,血淋淋的。
“单霁寒……单霁寒……你欠我的还我……”
“为什么退役,你答应我的会拿冠军,为什么骗我!”
“我到这一步都是你逼的,都是你!”
“惺惺作态,我不需要你虚伪的善意,单霁寒你就是朵白莲花!”
“单霁寒!”
漆黑的角落像是要闯出来两头凶猛无比的野兽,一个于哲理,一个顾辰逸,想把刚醒来的单霁寒撞死。
噩梦的余韵笼罩着单霁寒整个人,将他拖入无尽的深渊,越挣扎越深,久久无法消散。
他猛得撑起身子,夺过床头柜的冰水,仰头大口饮下,完全不顾大坝会不会崩塌,只管饮下顺着唇角溢出,弄湿了衣服。
“我没有……”单霁寒苍白的手指,紧紧握玻璃杯,盯着那处暗角,神经质的喃喃,“我没有……我没有害你,不是我——顾辰逸,我真的没拧螺丝,我会抓到凶手的,我会的……”
盯久了黑暗,那些细碎模糊的光线组成一张眉目温和又扭曲狰狞的面容,声音同恶魔低语般在单霁寒的耳畔回荡,诅咒着他,击溃他的生理防线。
“是你,都是你害得我师弟死于比赛,是你单霁寒!”
“不是……不是的,阿哲我没有……”单霁寒害怕的抱住脑袋,玻璃杯从手中脱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玻璃脆响。
“我没有!不是我!你为什么要害我,为什么……我们不是最好的兄弟,你说要带我去玩的,你说要站在顶峰……”
隔壁又传来阵阵清脆的玻璃脆响。暮雪嶂抬脚就要站起来,被喻远航摁住肩膀重新坐下。
队医不满喝道,“你发什么疯!针还没拔,你要断里面吗?”
“嘶……来不及了!单霁寒在隔壁发疯,明天还怎么比赛?”暮雪嶂疼的脸色发白,“拔掉,今天就到这里。”
“疯子。”队医骂了一句也只能拔针,又给他缠两三圈绷带加压。
包扎的速度已经很快了,也不及隔壁的疯言疯语来的猛烈。
暮雪嶂眉头紧蹙,无数次想要站起来都被喻远航拦住。
“快点,教练你为什么这么不慌不忙!”暮雪嶂催促无果,只能对喻远航发话,“等一下他——”
“不会。”喻远航笃定道。
已经在崩溃边缘的单霁寒怎么不会?暮雪嶂急得同热锅上的蚂蚁,“怎么不会!我……”
他今天走的时候,不仅放好理疗仪和VR,还把窗户打开了点通风,万一呢!
想不开了怎么办?
谁来负责他们剩下的赌约。
“不会,因为你们的赌约,他不会。”喻远航再次笃定,“单霁寒说话算数,他也答应过我,这辈子都不会跳了,所以让他度过难关吧,别去瞧他的伤疤。”
留给单霁寒最后的体面,别再让人窥见了。
“我要他直面自己的荣耀。”暮雪嶂夺过队医手上的绷带,胡乱的包扎两下剪掉,“我奶奶的手速都比你快!”
被骂的队医表示:“……”行,下次他会让暮雪嶂疼的求爷爷告奶奶。
稀薄的月光斜斜的照进房间,将房间分为阴阳两半。单霁寒躺在黑暗中,反倒是门外照进来的一光束,正好落在单霁寒的上半身。
一地的玻璃碎片,在月光下闪烁着钻石般的光芒,铁锈的血腥味像绽放的曼珠沙华散发香气。
单霁寒躺着不动弹,身上笼着月光,给人的感觉死气沉沉,要不是还有微弱的呼吸,暮雪嶂觉得他已经死了。
随着脚步的靠近停在他身侧,单霁寒僵硬地扭头,眼皮一眨,眼角那颗晶莹圆滚的泪珠砸在木质地板。
那些嘈杂尖叫的声音终于消失了,在暮雪嶂进来的那一刻,摁掉静音键,差一点他的鼓膜就要破掉了。
“好了,别掉猫尿了,天天哭哭啼啼的,不会欺负回去吗?”
单霁寒落进他温暖的怀抱,失重感让他环住暮雪嶂的脖子,睫毛上还挂着泪,抽噎道,“你…你滚。”
这么狼狈的一次,不!是最狼狈的一次!又被暮雪嶂看见了,又被他的对手看见了。暮雪嶂在微博上是不是老偷偷骂他,蛐蛐他这,蛐蛐他那,小黑粉应该开心死了。
说着他的眼泪又不争气的往外冒,还要怒瞪着暮雪嶂,威胁他,“今……今晚的事不许告诉任何人,不、不然我就找人做了你!”
单霁寒发怒的眼神,更像是嗔视。暮雪嶂把他放回床上,边解单霁寒的睡衣扣子边说,“你觉得谁快?要不然现在把你做了。”
单霁寒推开他,紧紧攥着衣领,像是被强迫的黄花大闺女,眼神里充满了不屈折辱的情绪。
“脱了。”暮雪嶂黑眸盯着他的眼睛,不是在商量。单霁寒身体一震,“滚!滚出我房间,我……”
本来一上一下的位置还有安全距离,暮雪嶂突然俯身,双手撑在他身侧,近在咫尺的俊脸,明明是他最讨厌的人,为什么他的心跳那么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