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站在神性的制高点,低头看如蝼蚁般的凡人,痛苦,挣扎……陷入其中无法自拔。
“顾辰逸怎么死的?”于哲理问他。
单霁寒哽咽道,“高速摩擦固定器的螺丝松弛,雪板脱离失去平衡,从高空坠落……”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呼吸也停了,是顾辰逸不甘就此罢休的眼神,把他叫回来,所有人奔向顾辰逸的那一刻,他冲在最前面。
“我们单神还是忘不了啊。”于哲理笑着拿开他的手,俯瞰眼前陡峭的悬崖,四面八方盖着厚厚的雪,而他站在边缘,云淡风轻地说,“我嫉妒出道那年,明明是我们三个人约好的冠军,最后只有——”
“在你心里冠军大于兄弟吗?”单霁寒握着他的肩膀,“你看着我说,我们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
单霁寒的认知,游戏里哪怕是竞技场,有一群能一起奋斗的兄弟就是最高配置。
就算赢了比赛,但失去兄弟,那能开心起来吗?
“我们三个人的友谊无法承载我的野心,我见不得只有你们是冠军,而我是第八。说好一起去冬奥,结果是你们丢下我自己去了。
“一起出道,一起站在雪巅之上的誓言就只有我记得,而你们都忘了!”
“我没忘记,我们一直在等你,从未有人看扁你。为什么总是以你的角度来想我们。”单霁寒说“难道我们在你眼里就是这样坏的人吗?就只顾着自己,却不顾你的感受吗?”
单霁寒还记得顾辰逸熬夜给于哲理做训练规划,自己也经常带着他们去训练场,不滑也在旁边提供情绪价值,隔着一个赛区也是好兄弟,可以同甘共苦,一起进退的兄弟。
“等我……是,你们想怎么说当然就怎么说,但别人怎么看我,你们知道吗?”于哲理甩掉单霁寒的手,“因为你们有天赋,什么都学的快,根本不知道平凡的普通人需要付出多大的汗水和努力,你们自以为是轻飘飘的一句“很简单,我教你”都让我觉得虚伪至极!就好像你们天生比别人高十个台阶,还要装出一副慈悲脸朝低层的人伸手,这样外界就会高赞你们。
“而我成了众矢之的那个人,从垫底到蝉联冬奥三年季军,我走了十年,却被你们轻飘飘的一句“万年老三”揭过我所有的努力结果。
“你们凭什么觉得别人的努力都是白费!凭什么你们嘴巴一张一闭就可以给人下定论。因为你们没经历过才觉得评头论足如此轻松!”
比起天才,于哲理更接近普通的选手,平庸且自强努力着,在他的世界里没有笨鸟先飞,只有不够强大。
只要强大起来,世人就不会再说他,他就可以俯瞰所有人,站在所有人的头顶。
“你疯了……你真的疯了……”单霁寒摇头喃喃,不由自主的往后退。
于哲理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甚至把眼前的人当做网暴者,把负面情绪一股脑的全部发泄在单霁寒身上。
单霁寒又做错了什么,从始至终,他都没做过对不起于哲理的事情。
如果说有,也怪自己没早点发现心里扭曲的好兄弟,没及时给予对方心理疏导。
这是他忙于比赛,对于哲理最大的忽视。
“对!我就是疯了,那又怎么样!”于哲理逼近,瞪着单霁寒的时候,眼里的那簇火苗要把整个雪山融化,“都是因为你们才把我变成现在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是你们毁了我所拥有的一切,明明我的热爱一点也不亚于你们,却被米尔顿一次又一次的否定,凭什么?我也是他的徒弟,也是他的队员,为什么要联合别人一起搞区别对待,还有你!最虚伪,最像白莲花;喻远航婆婆妈妈的,最恶心!你们都不是好东西,有什么资格来管我?”
“我的关心在你看来是这样,你为什么不直白的告诉我。”单霁寒无法想象这些误会在于哲理的心里淤积多久,“你真的了解你的师父吗?你考虑过顾辰逸死后,米尔顿因为怕你也落的那样的下场,每天忐忑的教你新招式,复习旧招式,只为了预防未知的意外,你看见那些挑灯的夜晚吗?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而无法自拔的人是你——”
“你又多高尚的站在这里和我讲过去、从前、大道理!我不需要你们的怜悯,那没有用!我只要变强,变得更强……在发现顾辰逸日渐羽翼丰满,到师父的眼里只有他……你当然不知道,邪恶的念头和友情间的拉扯让我陷入深渊。
“家里的压迫,队友之间不屑的眼神,外界的流言蜚语……而你们都在冷眼旁观,你们都在逃避说“没事”“不看”,好像这样就能减少伤害,掩盖被辱骂的事实。
“你让我怎么能把对你的恨放下!怎么可能放得下!我就不希望你们过得比我好,就要你永远被我踩在脚下。
“凭什么你就应该过得顺心,我偏要你尝尝那样的滋味,让你活在痛苦和自责之中,和我一样躲藏在阴暗的角落里,不配活在阳光底下,不配……我永远忘不了那天顾辰逸死了,我有多兴奋!”
于哲理因为恨而开始狰狞扭曲,到现在肉眼可见的亢奋,又疯又狂。单霁寒被他逼到悬崖壁上,脊背抵着坚硬的石壁,清醒的意识到这不是梦,而是真实发生。
“我就是骗你了,骗你带着顾辰逸去保养滑雪板,然后伪装成你把板子取回来——忘了告诉你,保养店是我家的,监控的事易如反掌。那些舆论是我暴露给媒体的,因为你早该死了!!要不是顾辰逸到最后都在引导你过去,我早得手了!”
什么?
单霁寒的脑子一阵嗡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