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雪嶂推门而入,身上还有训练场的雪。
喻远航站在落地窗背对着他,语气里带着愧疚,“这些年,你的努力我都看得见,只是你这嘴,还得一物降一物才能和你打个平手。三番两次来华国队找我,如果不是禁赛限制你的赛场自由,我会毫不犹豫的招你进来,或许这样……华国队也不会落寞到如今,现在看到你们回来,把荣耀拿回来,作为总教练我很欣慰,只是我……我可能没有多余的精神来担任教练,之后的路可能要辛苦你了。”
暮雪嶂站在他身侧,同他一起俯视训练场。
曾经他想进来,只为和单霁寒一起训练、比赛,然后分出胜负,从未想过混上管理层。
怎么好事轮不到,坏事尽是他。
“你要走,”暮雪嶂说,“这对我公平吗?对单霁寒公平吗?对基地里的队员公平吗?你凭什么现在离开,你也觉得华国队和外界说的那样没救了,所以你急着把烂摊子丢给我,好去找你的伴侣,可是米教练早死了!两个月前他就已经死透了!活着的人要向前看啊。”
凭什么……他该吗?
暮雪嶂第一次这么委屈的哭诉,在外面,他的人设可以说到人人恨之入骨,外人觉得他没心没肺,好像有什么事在他这里都无所谓,可他的心也是肉长的。
伤心了会哭,委屈了会难过,他也不过21岁啊,不是铁打的心。
只是考虑事情周全,超脱同期般的成熟,他仍然是一个少年。
“我揽下教练的活是因为我知道你不会走,我能帮你撑到真正的教练来,我还想……还想继续比赛,我还想站在赛场上,”暮雪嶂双眸里盛满了水,同时还有对赛场的渴望,看见喻远航的决心和痛苦,他总觉得自己不该这样,可是他被架上去就真的公平吗?“如果可以,我不想做教练,我一点也不想——”
“我就想做教练吗!”喻远航悲痛的神色底下是更深沉的疤,“当年我和米尔顿相约顶峰,不同领域、不同赛区,我们也是彼此的对手和最深的羁绊。后来,他站上顶峰却唯独不见我,得知我脊柱损伤再也无法上场,无奈下转做教练。我想应该结束了,我们之间的羁绊也结束了。第二年,他带着病例报告来找我。我们每个人都要跨过这一步,或早或晚。”
暮雪嶂明白,他知道也没办法做到,看见那些少年很难不会羡慕。
这些年他一直在寻找人生的意义到底是什么,他要何去何从,只有滑雪这一项让他坚持最久,最直观的感觉自己是活着的,清楚热烈地感受风与雪,太阳与月亮。
因为单霁寒的出现,他的人生可以有另一种活法。
喻远航有自己的不得已和苦衷,他无法强制要求某个人,除非那人是单霁寒。
尤其是喻远航日渐消退的精神状态,要是不离开熟悉的地方,忘记心中的执念,恐怕下一个去天台的就是喻远航了。
深深的无力感萦绕在暮雪嶂心头,像卡在喉咙深处的鱼刺,每次吞咽都是刺痛的。
“选择这项运动,开始就注定会留下遗憾。暮雪嶂,没有人不会有遗憾的,尽管你表现的再稀疏平常、毫不在意,但你面对那些伤痛,就真的可以做到无事发生?”喻远航郑重道,“我曾经也是选手,我理解你。还有一年的时间,足够你挑战单霁寒。”
离开办公室之前,喻远航停在门口,“我的离职申请明年3月份才能被允许,你尽快拿下教练证,这次冬奥我和你们同在。”
他没有逃避,只是不能接受熟悉的地方,没了另一个熟悉的人。
离职必须提前一年申请,是为了在期间能够找到教练来接替,无疑暮雪嶂就是那个最好的人选。
和单霁寒进医院那次,就注定了暮雪嶂要走上这条路,被喻远航选中的那个倒霉蛋。
这几天暮雪嶂因为喻远航的话,总是心不在焉,明天要去樱花国比赛,希望一切顺利,也是赶着最后一天把考试结束,最好胜利拿证。
开门撞见单霁寒,难得把暮雪嶂吓一跳。他的思绪还在教练办公室的谈话里,一时没缓过来神。
“你大晚上不睡觉,站大门口干什么?”
单霁寒把手机屏幕举他面前,十点半,他眼眸微眯,带着打量的意味,“晚上干什么去,迟到半小时,队员也不点名,你们队要闹开锅了知道吧!”
“我们队这几天不是都交由你嘛,大队长~”暮雪嶂大胆糊弄队长。
“什么我带,你上厕所上几天,你让我都带,不想干别干了。”
“本来也不想……”
“你说什么?”
“啊,我说明天你就要走了,记得想我噢。”
“去你大爷的,滚犊子!”
清晨基地空了,四小队分散各地去比赛。
大赛选手出国比赛,新人选手留在国内比赛,由喻远航带队。
“这次比赛,大家加油,”喻远航带着期望的目光注视他们,在夏弘扬身上停留一会,“小夏第一次带队,温永嘉作为老前辈,能帮衬的地方帮衬着点。”
这次B国双板U池,群英荟萃,就怕夏弘扬首次带队遭失败,被网上言论群攻到失去信心,孩子的内心不能受到创伤。
“那我呢教练,你把我队长调走了,我也忙不过来,”暮雪嶂语气上扬,眨眸朝单霁寒笑道,“要不然单神和我一起去东京,看望你曾经送过水的某位选手?”
“你最好在东京能拿下像样的成绩,”单霁寒带着队员先行离开,只留下一句话,“否则归来之日,就是你死期。”
“好的大队长!”直到看不见人影,暮雪嶂的唇角笑意才消失,瞥了眼身旁的队员,“愣着干啥,什么东西那么好看,要不要延迟航班让你们看个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