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琦原本还想找王妃说情,如今侯府和魏国公府虽无往来,但亡父和魏国公曾一同出征南疆,怎么也算有点儿情分。原本想着凭借这份旧情,好歹能有些转圜,不至于场面那么难看。如今瞧这情形,王妃分明和珩王穿一条裤子,怕是连魏国公府也彻底投靠了珩王。
他强压下心头怒火,再开口也没那么客气“老臣自知教子不严,若是陛下降罪,老臣自当领受,可殿下今日所作所为,也有不当,殿下就真的不怕落人口实。老臣还望殿下三思,莫要把事情做绝。”
沈怀临闻言,拍了拍小公子的手安抚,自上而下的扫过周琦,轻佻的声音里满是轻蔑:“永安侯是在威胁本王?”
此话一出,满堂死寂,无人敢应声。
周琦不甘,可对上那双摄人的眸子,身形一顿,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
沈怀临就那么闲散的坐在那里,甚至连姿势都没变,但周身的气势瞬间就沉了下来,不是刻意装出来的威严,而是久掌权柄的压迫感,窒人耳目。
“侯府今日好生热闹!”沈怀璋缓步走入,端的一副雍容气度,他走到主位旁站定,才慢悠悠开口:“本宫在外头就听见这边动静,过来瞧瞧,倒是巧,三弟也在!”
“臣弟携王妃,拜见太子殿下。”沈怀临起身上前,挡在小公子身前,躬身行礼,礼数周全,举止端方,叫人挑不出一点儿错处。
“都是自家兄弟,三弟无需多礼。”沈怀璋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一副亲呢姿态,外人瞧了只道兄弟感情好。
“兄长体恤,但该守的礼还是得守,免得让人挑了错,告到父皇面前,又生事端,我身上的伤刚好,可再挨不得了。”沈怀临这话说的随意,甚至还带点儿抱怨,落在旁人耳里,还以为是和兄长撒娇。可落在沈怀璋耳里,却是明晃晃的挑衅,毕竟沈怀临受刑,这里也有他的手笔。
对于这位便宜兄长,沈怀临还是有些了解的,为人狭隘,又善伪装,就算是憋出内伤,人前也会装出一副仁厚大度的样子。
因此,他故意挤兑,见沈怀璋硬生生的挤出个笑,才满意的笑道:“赵家欲与永安侯府和离,一直僵持不下,日前侯爷和夫人还闹到了祖母跟前,祖母她老人家本就有头疾,一着急就病倒了,父皇这才派我过来帮着调解。”
“赵家乃兄长的外祖家,正巧兄长过来,不如一起听听。”沈怀临说着还作出一个请的手势,算是把人架了起来。
沈怀璋在主位上坐下,对着一脸急切的永安侯摇了摇头。沈怀临搬出太后,他若是这个时候开口,不是上赶着落人口实吗!
张峰这边一直没停手,周逊被堵着嘴,只能发出极微弱的泣声,倒是清净,只可惜不太争气,不到二十杖就昏死过去了。
若是太子没过来,张峰才不管人是醒着还是昏了,爷定下的数目,一定得打完了,左右侯府的人也不敢说什么。可太子在这,就不好办了,东宫一直盯着王府的动向,更是明里暗里的给爷使绊子。
如今太子人就在这,怕给王爷招来非议,他不甘的踢了一脚昏死过去的人,扔下刑杖,进去回禀。
“晕过去了?”对于这个结果,沈怀临一点儿都不意外,扫过众人神色,毫不在意开口:“那就泼醒了,继续打!”
“是。”张峰应下,抬脚就往外走,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之际,抄起一瓢冷水就朝刑凳上的人泼了过去。
周逊被刺骨凉水一激,哆嗦着睁开眼,巨大的冲击激的他呛咳不止,偏偏口中被破布堵着,咳又咳不出来,憋得一张脸显出不正常的红。
见人醒了,张峰片刻都不犹豫,抄起刑杖就往人身上招呼,生怕下一刻人又昏过去。
周琦喉间发堵,险些没呕出血来,撩开衣摆,直挺挺的便跪了下来:“小儿自小体弱,恐受不住重刑,求太子殿下开恩,饶小儿一命。”
“永安侯此言差矣。”知道这个老东西要作妖,沈怀临抢先开口,根本不给沈怀璋说话的机会,“四十杖哪算的上重刑,本王日前刚挨过,这不是好好的。怎么本王受得,令郎受不得,侯爷莫不是觉的令郎金贵,远胜本王?”
“这·····”没想到珩王根本不按常理出牌,连脸面都不要了,竟公然提起受刑一事,周琦一时语塞,他能说什么,总不能说自己的儿子比皇子还要金贵。
见人吃瘪,沈怀临心里痛快,冲小公子眨眨眼,才将视线转向沈怀璋,“律典明文,贵贱同法。臣弟有错,父皇尚不曾姑息,如今周逊失德在先,四十杖已是薄惩,兄长以为如何?”
沈怀璋不语,眼睑半眯,端详端坐下手的人,不知为什么,他总觉着沈怀临似与以往有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