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中宁静,弯月皎洁。
寨民屋舍早已灭了灯火,唯余几盏风灯悬在檐下,在夜风中轻晃,将树影拉得忽长忽短。
落影叶推门而出,身影在月光下一闪,便没入了檐角的暗处。他每夜如此,悄然没入黑夜,又悄悄回来,不教人知道。
七刀冷眼数日,终是开口:“你每夜鬼祟出寨,是去哪里了?”
“什么叫鬼祟出寨?”落影叶撇嘴,“就算我真鬼鬼祟祟,又关你什么事?”
七刀目光沉了沉:“你是渊王派来的人吧。”
“是又如何?你妒忌了?”落影叶抱臂,嗤笑一声,“要我说,你还是那昏君的人呢。”
“昏君?”七刀眉头微蹙。
“登基就接情人入宫,夜夜设宴,还是你们这些贵公子玩得花……啧啧。”
七刀目光如刀,按下拔剑的冲动。
赫兹闻声赶来,怀里还抱着一摞猎户刚从寨外带回来的旧书卷。他一看这架势,心道两边都得罪不起,赶紧堆笑上前——
“两位爷,我刚想带书给望乐大人,你们哪位方便帮我送过去?”他心想抬出望乐,总能劝住。
七刀先克制住怒意,向赫兹走去:“给我吧。”
落影叶却抢先一步,从赫兹手中抢过书卷:“我送就行了。”
七刀终于不再忍,横剑相拦,剑未出鞘:“在你交代清楚之前,不得接近望乐大人。”
“哼,就凭你?”
落影叶抱着书,难以借影潜行——此术只堪轻身,负重便施展不开。他只能硬闯。
二人拳脚交锋。七刀始终未拔剑。
一阵打闹,谁也不服谁。拳脚相斗中,书卷散落在地,其中一本被两人各执一端,嗤啦一声扯成两半。书页飘散,落了一地。
望乐不知何时已站在廊下。满地狼藉中,她拾起其中两页,看了看。
纸页上绘着细腻的工笔——男女交合之姿,姿态缠绵,眉眼含情,旁注小字《玉房秘诀》。画工虽精,却掩不住那份市井间才有的直白露骨。
望乐眼底未见波澜,山间走兽的野合交尾她已见过不少,春宫图也不过是人间百态中的一页。
“你们就为争这本《玉房秘诀》打架?”其实她耳力极好,从第一句争吵便听得清楚,只是忍不住调侃,“下次让赫兹寨主多带一本回来是了,省得争。”
闻言,七刀和落影叶同时一僵。
落影叶低头,看清自己手中那半本敞开的图册画面,他耳根霎时红透,像烫手般赶紧扔了。
不等二人解释,望乐直接下令:“影叶,帮赫兹把书送到我书房。这图册,就先归你了。”
“我才不要!”落影叶耳根还红着,一时恼了,转过身质问赫兹,“你怎的带这种图册给望乐大人?!”
赫兹一愕。这些书他刚从猎户那边得来,还未来得及过目,但他不辩解,只堆笑道:“那是猎户带回给我看的,一时拿错了。”
“那你赶紧捡起来!”落影叶暗骂一声,半精灵族果然不知廉耻。他弯腰去收拾地上其他书本,狠狠瞪赫兹一眼,示意他赶紧去捡那散落的图册。
“是。”赫兹应了。
待赫兹与落影叶抱书离去,望乐看向七刀。
“怎么跟一小子计较。”她说。
“这些天,他行踪可疑。”七刀禀明缘由。
“我知他去哪了,不必多虑。”望乐见他神色仍有纠结,才道出,“先前影叶便跟灰鸦说了,他听寨民说思娜蛰伏起来,猎魔人在她眼前走过也寻不到。”
稍顿,她续道,“影叶好胜心强,此前便悄悄找过思娜,比谁更能藏,我已命他不得离寨太远。不过是两个少年玩躲迷藏,并非鬼祟。”
“大人听见了?”七刀一怔,原来望乐早就听到了他们的争吵。迟疑片刻,他才开口,“望乐大人,你也觉得哲斌殿下是昏庸之君吗?”
“渊王封地不建一座神庙,靠渊王麾下门客、军队庇护百姓。”望乐并未直接回答,“你也是知道的。比起卡帕君主,当地百姓和军队更认渊王。”
她笑笑,“落影叶此前是长安王府的暗卫,他自然觉得,自己追随渊王,不比你当御剑士差。”
“我已不是御剑士了。”七刀目光平静。
“那你为何还在意卡帕君主?”望乐笑了笑。
七刀愕然一刻,“哲斌殿下待我不薄,我自是念旧。”他顿了顿,“既然大人此前跟赫兹说了,哲斌殿下是大人的夫君。在下斗胆一问——日后大人是回卡帕,还是随灰鸦阁下当猎魔人?”
望乐未语,目光投向夜空。
“若我回去卡帕,你知道我是要做什么吧。”
七刀沉默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