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望乐说过,剑指神明。只是这世间没人信凡人能弑神,神明从不曾现身凡间,法师借神明伟力便可击退魔族大军。凡人想要弑神,怕是比登天难,也比砍断自己的影子更荒谬。
“大人但有所决,属下愿赴死相从。”他声沉而笃定,不再多问。
……
翌日,望乐在书房翻阅赫兹淘来的书籍。
数月的习字勤学,她已能读懂各类文字。重新获得阅读能力,终于让她不再那般无助、迷茫。
她深知,凡人窥探神明力量的代价,便是以身饲神——借力于神,便要被神所食。问恶魔借力,代价大抵也是一样。那恶魔看似公平,未曾索要她的身躯或灵魂,但或许只因她尚未滥用其力。
弑神,她须另寻出路。
似乎是心念不弃,便得回响。这日,她在一卷旧书《荒山》中读到:
[上古神战,诸神厮杀不休。天雷倾泻人间,世间满目疮痍,妖魔丛生。人族几近覆灭,得山神庇护,方存一脉。山神垂怜人间,世代守护,不再升天。山神不与诸神同,言后世奉山神者,不得立神庙,不行祭拜。死后葬于黄土。云山族人将山神的栖息之地,称作——基地]
望乐握紧书页,指尖微颤。这些信息明明写在书中,怎可能一直无人在意?
她唤来七刀。
“云山部落喜栖居山洞,”七刀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所言山神栖息地,据闻也是一大岩洞,延伸地底深处,暗无天日。”
望乐安静听着。
“然山下地洞夜魔猖狂,云山部落不会深入那等险地,只在山上洞穴栖居。”七刀看着她,心底叹了口气——她是云山公主,却对云山族事记忆全失,委实命苦。
他续道:“传说山神以身作饵,吸引夜魔,云山勇士在外围防御,令夜魔不得肆虐人间。”
下一刻,他看见望乐眼眶泛红,神伤难掩。
他怔住,止了言。
此刻,望乐只想起了魏随便。
想起他向她展示的第一个诡道法术——此乃赤霞符,能御火行焰。
若是魏随便还在,他的赤霞符,正好可探云山地底深洞。以他能敌数千活骸的实力,必能以烈焰逼退夜魔,为世人揭开黑暗,透出一缕光明。或许,从此世人便不需再以身侍神。
可是,那人已经不在了。
望乐垂目,将那份情绪压回心底。
这一天,望乐将那本旧书《荒山》细细读了两遍。
书中颇有不少神话故事——地龙伏渊,月兔踏月,风流马疾驰,飞天鲲鹏振翅九万里。可惜是一本残本,末尾缺了数页,故事断在半途,像被人硬生生撕去。
她搁下书卷,让七刀将赫兹、落影叶、秦缓一并请来。不多时,众人齐聚书房。灯火映着各人脸庞,皆知望乐必有安排。
望乐将《荒山》置于案上,指尖轻点书封。
“我要你们去找书。”她开门见山,“《荒山》此类神话故事,以及史书、自然地理之籍皆可。七刀与落影叶同去,到镇上搜罗。边屯之地书籍稀少,便去大富人家书房里盗些出来。”
望乐说得直接,七刀、落影叶听得明白。
“搜到书便交给赫兹,由他安排猎户带回寨中。”望乐继续交代,“你们二人继续行动,注意莫要暴露身份,半月后回寨。”
她目光扫过七刀:“七刀,你这模样太过惹眼。让秦大人给你弄成麻子脸再出门。”
落影叶嗤笑一声:“那不更丑了么?”
七刀没有理会他,只朝秦缓拱了拱手:“有劳秦大人。”
众人领命,陆续退出书房。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映着案上那本残破的《荒山》。望乐重新坐下,翻开书页,目光落在那些穿越了时间和空间,出现在她面前的文字上:
风流马无鞍无辔,乘风疾驰,驰骋通衢街巷,自由穿梭,行迹如流。
凌云辇不藉蹄奔,轰势飞驰,纵横大道原野,一日千里,势若凌云。
地龙潜地而行,蜿蜒如龙,贯城穿山,百里瞬息,伏于九地之下,载万民以奔行。
飞天鲲鹏,振翼凌云,扶摇直上九天,穿云破雾,跨海越川,瞬息万里遨游苍穹。
玉兔临苍冥,踏月而行,巡于银汉蟾宫之上——
后页便没了。
她盯着那处空白,看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