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山峰一役,诛罗琳,收其麾下数十雌主,绛离威名如疾风过野。
大军驻于赤山峰,营帐连绵,篝火彻夜不熄。周遭各寨雌主闻风而至,献礼者络绎不绝。
寻常雌主难觐绛离女王一面,众人皆知首将菲玛尔乃女王心腹,遂争相趋奉。奇珍异宝自不必说,更有俊美汉特士充作礼物,直往菲玛尔帐中送。
是夜,城寨内外篝火连天,映得半边山崖通红。
各寨汉特士赤膊摔跤,角力饮酒。南闵女子三五成群,穿行其间,寻欢猎艳。卡帕将士已不见起初的拘谨,亦有人赤膊露肉,参与到这篝火盛会中,间或被猎走。
南闵汉特士看在眼里,无人异议。男女之事,只论彼此情愿。
赤山峰城寨内,原罗琳的领主府已改为行营。正厅灯火通明,菲玛尔主理夜宴,款待来归顺献礼的各路雌主。
宴席中,菲玛尔赤足半卧于主位,身后铺着厚软的兽皮,四名狂野不羁的汉特士环侍身侧,递酒、喂果、揉肩,各献殷勤。菲玛尔唇角微扬,慵懒地注视着座下宾客,年轻稚气的面庞渐见锋芒。
厅中两侧,殷浩将军与绛离女王麾下的群臣对席共饮。
卡帕将领与南闵雌主彼此打量,各有心思,几巡酒过,气氛渐热。觥筹交错间,有雌主与卡帕中将拼酒,到最后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挑衅说谁先倒下,便得输掉初夜。周遭未醉倒的都开始起哄,嚎笑声、碰碗声混作一片。菲玛尔在主位上看得兴起,目光偶尔掠过某处,又漫不经心地收回。
直至那卡帕中将醉倒,被雌主拽走,菲玛尔抿嘴笑着,含下一颗汉特士递来的青提,目光却越过众人,淡淡扫向厅门方向——那里,一道身影正悄然离席。
是凯尔。
凯尔随殷浩走出宴厅,穿过回廊,登上城寨高处的一座楼阁。夜风灌入,吹散了一身的酒气。城寨空地上篝火仍旺,男女追逐的身影在火光中明灭不定,笑声隐隐传来。
殷浩凭栏而立,望着那片喧嚣,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南闵女子篝火边猎艳,竟无种族芥蒂。便是卡帕人,也照猎不误。”
凯尔侍立身侧,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他知道将军殷浩因何而问——宴席上那些雌主对卡帕将领也‘照猎不误’,以及他自己,就是在篝火边被菲玛尔选中的。
“南闵的城镇山寨,被雾区、险山切割,据闻有些村落同族内通婚代代相传,新生儿体质、共感天赋便会逐年下降。”凯尔语声平缓,“绛离女王大军过境,带来了不同城寨的汉特士,甚至有卡帕人。对当地女子而言,这是难得的猎艳机会。男人……是猎物,是战利品。”
殷浩目光一愕:“若怀上孩子呢?”
“孩子从母亲处继承共感,便是南闵人。”凯尔答得坦然。
殷浩目光微凝,风从山脊灌进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见殷浩沉默良久,凯尔以为他仍觉此解释牵强,毕竟卡帕与南闵曾有百年血战。他犹豫片刻,又道:“恕属下直言。在南闵魔族眼中,将军是绛离女王的男人。”
他顿了顿,“将军麾下所有将士,自然也归属绛离女王所有。她们所猎,是女王麾下的男人。”
殷浩怔了一瞬,随即失笑。那笑意在唇边停留片刻,便被夜风吹散。
他没有接话,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那片篝火。远处的喧闹声依旧,人影憧憧。
风起云移,凯尔不再多言,虽不知将军因何沉默,只觉那沉默里似乎压着什么极深的东西。
……
数日后,营中来使。
来者是郡主麾下信使,呈上书函一封,言辞恭敬,言郡主将在青峡关设帐,亲迎绛离女王大军。此前只是献礼,今言迎候,料想是诛杀罗琳的雷霆手段,让那郡主终是下定了决心。
赤山峰一役,绛离女王声威大震,各路雌主望风归附。今郡主亦言俯首迎候,若再收其众,则登基之路几无阻滞——何况太后早已释放权力交接的信号,南闵王座,咫尺可见。
绛离阅毕,搁下书函。
莱蒂上前一步,单膝跪地:“陛下,臣曾为郡主麾下战士,熟悉青峡关一带地形。臣愿为信使护卫,随行接洽。”
绛离看了她一眼。
“你为信使。选二十名汉特士作护卫。”
莱蒂一怔,随即垂首:“臣领命。”
……
入夜,营帐中烛火摇曳。
帐外风声低啸,更鼓遥遥传来,沉闷而悠长。远处的篝火与营帐隔了数重防线,人声已是隐约,只余巡夜汉特士的脚步声,沉稳有序,偶尔夹杂几声马嘶。
帐帘厚重,隔绝了夜风与残火的热气,铜灯中火苗纹丝不动。
绛离独坐案前,面前摊着一封国书——卡帕国王王哲斌所书,措辞庄重,朱印赫然。殷浩掀帘而入,卸下长剑搁于案角,在她身侧落座,一并看那来自卡帕的书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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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闵绛离女王殿下如晤:
南闵诸部纷争,殿下以一己之力征讨四方,纵得南闵,亦必元气大伤。朕念及苍生,百姓困苦,今为两国计,朕意已决:于卡帕南境,划出千里之地,设为藩国,赐予殿下与渊王殷浩永镇。
藩国之内,殿下可自置官属,自练兵甲,凡归顺之臣民,皆可来此朝拜归附。殿下虽不居南闵,仍为女王之尊。
卡帕国王 王哲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