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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御剑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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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代法师只隔着殿门冷淡留下一言:“离魂症是神罚,生死由命。”

不解释是何神罚,不说明为何降下。教团将这句话记入典籍,但法师也从未阻止凡人寻医问药。贵族们只得将患病子女隔离静养,让他们在智力倒退的状态下安乐度过余生。

至此,关于离魂症的两种说法在卡帕国流传:

一说,离魂症是猿神赐予“天生有罪之人”的惩戒——让他们心智退化,不得再为恶世间。

一说,离魂症是其他神祗(如瘟神)降下的索命之疾,而猿神作为庇护之神,不掌管疾病生死,故其代言人(法师)亦冷淡视之。

而在那一个寒冷的雪夜,国王失魂落魄地持剑立于殿外,眼中猩红如血,仿佛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筹码,逼神明垂怜。直至黎明十分,石门终于开了一道缝隙。不是法师走出,而是一卷古老的羊皮卷轴从门缝中滑出,落在积满露水的石阶上。

上面只有一行字:“霜华宫可留她一缕气息,助君暂得安神。”

这便是霜华宫锁忆法阵的由来——不是恩赐,而是......怜悯。

至王后逝世后,国王自是悲痛不已,却也鄙弃这份怜悯。直到某个难以成眠的深夜,他踏入了霜华宫,才明白——法师的力量当真不是凡人可以想象。这座宫殿,自此成了卡帕国国王最温柔、也最残酷的囚笼,也是皇宫里的二百余名御剑士为王国死守的最大的秘密——

时至今日,国王已然习惯在霜华宫内批阅奏章、接见从御剑士中提拔的心腹近臣,声音洪亮如钟,目光锐利如鹰。只是处理日常政务与接见外使的事务,他已渐渐移交给王哲斌——在卡帕国,王权非凡俗可争之物。威柄或可力取,天命终需神授。国王深知己身承天命而行,亦明王储乃天定嗣君。故其心中从无夺位之虞,只有传承江山的托付。

唯有重大国策、边境军务、藩国邦交的核心决策,仍需他亲自定夺。王哲斌会带着文书来到霜华宫,与他商议,由他落下最终的朱批。

偶尔,国王会停下笔,望向内殿那垂落的珠帘。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无法解读的恍惚——好像那里本该有个人,轻声提醒他该歇息了。

但只要他走出宫门——

万念俱灰。

记忆如冰刃般刺穿胸膛。王后病榻前苍白的容颜、逐渐冷去的手指、永远阖上的双眼……所有被法术暂时遮蔽的剧痛,会在踏出宫门的那一刹那,以百倍的重量将他碾碎。

起初他还会强撑着走回前殿,可渐渐地,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不愿踏出那扇门。

后来,他索性将生活与决策的中心全数固守于霜华宫。

只要不离开这里,一切异常都不会发生——他甚至不会记得那是什么样的异常。

这一场盛大的谎言,起始于王哲斌年少之时。

卡帕国历代王族血脉中皆隐含着开疆拓土的野心与暴虐强硬的特质,当今国王也不例外,王后尚在时,那份暴戾尚被她的温柔与能令人心绪平静的罕见天赋所抚平、滋润。

王后患病多年,宫中巫医皆过得心惊胆颤——并非因医术不精,而是因国王那随时可能爆发的雷霆之怒。王后骨子里透着雪族特有的坚韧,在冰天雪地顽强生存的雪族子民,据说皆有看透生死的慧眼,能在梦中得见亡灵——在雪族的信仰里,先祖之灵从未远离,他们通过血脉的羁绊,始终凝视与守望着自己的后代。或许正是这份与往生世界的联结,让她最终……清晰地预知了自己的死亡。

在生命最后的那几日,她以极果决的雷霆手段遣散了宫中所有巫医,召来年少的王子,温柔地对他说:

“死亡不是终结,母后知道自己要去另一个地方了。”

她眼中是王哲斌从未见过的平静、安然、坚韧。她嘱咐儿子要照顾好父王,又说阿离(长夜公主)那孩子心性纯良,这些年来吾亦视若己出。往后……你需多看顾些。

“没有了我,”王后最后轻声说,“你父王心中那头渴望征伐的猛虎,怕是再难困住了。你要......多加体谅你父王。”

王哲斌那时便明白:母后的离去,将带走卡帕国最后一道温柔的枷锁。

果然。

王后逝后第二年,国王便将目光投向了北方云山族部落。

云山族名义上尊卡帕国为宗主,但各部落进贡并不积极——一是因为尚武的文化,二是因为部落首领骨子里的孤傲。国王起了彻底收服之心,调集北境驻军,一度两国形势剑拔弩张。

常年闭关的法师,竟为此破例出殿,亲赴王庭劝诫。

“云山族地区常年有夜魔肆虐,”法师的声音平淡如古井,“卡帕国需要他们作为屏障。若将其收归,我国便要直面夜魔侵袭。适可而止。”

国王沉默良久,终究压下了征战之心,却提出了另一个要求:

“那便联姻。”

这便是世人传言“和亲”的真相——并非睦邻友好,而是退而求其次的政治捆绑。

云山族自有山灵信仰,各部聚族而居,哪来什么公主?真有势力的部落首领,哪个愿将爱女远送?若强令其改信猿神,依云山女儿那宁折不弯的烈性,怕是要血溅神坛——最终,云山族将一个因夜魔袭击而消亡的部落孤女,认作已故英勇首领之女,冠以“公主”之名送出。

——那个孤女,便是艾米拉(望乐)。

三年前,艾米拉在神庙离奇失踪。

王哲斌第一个怀疑的,便是父王。这怀疑冰冷而清晰:一个心高气傲的君王,怎能容忍云山族用一个孤女敷衍联姻?这本身就是对王权的羞辱。更何况,若制造“公主逃婚”的假象,父王便获得了征伐云山族最完美的借口——一个他从未放弃的野心。

法师常年闭关静修,神庙由国王统管,让一个人消失,再容易不过。

随后,不料法师强势介入,声称已寻回“公主”,并坚持婚礼必须完成。这是神权对王权的反制:猿神意志要的是和平,不是战争。

料想国王终究是妥协了,却也没有彻底妥协,于是献上另一个更驯服的替身,完成了那场给天下人看的婚礼,红盖头下不过是个空壳。王哲斌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神权与王权博弈的傀儡戏。

从那一刻起,王子殿下眼中最后一丝温情彻底熄灭。

他终是明白了:在王族的盘棋上,势孤则为棋子。

他必须成为棋手。

那颗疑惑的种子,自此深埋王哲斌心底。他也知道那终究是自己的父王,不能质问,不能追逼。但自那之后,他对力量的渴望如野火燎原——要有自己的势力,才能庇护想保护的人。

借着司济堂的框架,他一步步发展心腹,渗透朝堂,笼络将领,同时从未停止寻找艾米拉。多年以来,父王将自己困在霜华宫的温柔牢笼里,而王哲斌的势力在宫墙外悄然生长。

此消彼长。

作为未来的君王,若他王哲斌连一个云山孤女都护不住,又如何称得上“天命所归”?

他要让这个世界,再无人能伤害她分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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