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乐目光微动。
“常胜不败”——这与其说是神谕,不如说是卡帕国王权最直白的彰显。她想起云山族关于山神守护部落、与自然共存的传说,两者之间的差异,犹如山峦与利剑,沉厚与锋锐,迥然不同。
“那离魂症呢?”终于,她还是问了。
王哲斌望着她的眼睛,坦言道:“关于离魂症,典籍记载,猿神只回应过一次。负责传递神意的初代法师只留下冰冷一言‘离魂症是神罚,生死由命’。不解释是何神罚,不说明为何降下。教团将这句话记入典籍,但法师也从未阻止凡人寻医问药。”
“至此,关于离魂症的两种说法在卡帕国流传:一说,离魂症是猿神赐予‘天生有罪之人’的惩戒——让他们心智退化,不得再为恶世间;一说,离魂症是其他神祇,如瘟神,降下的索命之疾,而猿神作为庇护之神,不掌管疾病生死,故其代言人亦冷淡视之。”
“教团更倾向于第一种说法,既彰显猿神之威——其他神祇亦不敢在卡帕国放肆,又强调神罚对平民权贵一视同仁,以震慑权贵异心,加深信徒敬畏。”
“在这一点上,我与父王见解不同。”王哲斌语气平静,只作陈述,并非解释,“后来,我创立了司济堂。司济堂的财政支持,很大一部分便来自神庙信徒的供奉。”
“在教团的第一种解释下,成立司济堂便是对猿神的大不敬。”王哲斌道,“但法师并未劝阻——当然,也不曾明言支持。法师身为神意的传达者,一如既往常年闭关静修于法师殿,不问世俗政事,如圣人高洁,不显七情六欲。”
望乐讶然。王哲斌说得平淡,她却能想见当初他创立司济堂时承受的压力。
此为逆天之举,而如今他以王储身份促成此事,待他成为国王,教团教义或许也将随之更改——承认猿神并非无所不能,离魂症是神罚,猿神亦无法可治。
届时,国王若愿推行,自可大力研究离魂症,拯救子民。
望乐默然良久。
“我近日得知......”她眼底掠过一丝神伤。因不识字,她想了解世间万物,只能询问盖聂。她移开目光,掩饰情绪,“云山族崇拜山神。得山神庇护,部落勇士才能以凡人之躯,抵抗夜魔侵袭。”
她顿了顿,“云山族儿女身死后,便埋入黄土,成为山神的一部分。”
她抬眸看向王哲斌。
“卡帕国的神祇在天上,”她道,“云山族的神祇在大地……只怕难以让云山部落皈依新神。”
“是。”王哲斌坦然回应。他未提当年父王欲征战云山族以迫其归顺之事——盖聂已禀告过望乐的询问,而他给盖聂的指令是:如实回答。
他转身走近望乐,目光灼灼:“或许,我可以先获取夜魔公主的芳心——从得一人心开始。”
“哦?”望乐哭笑不得。她连半点云山族的记忆都未恢复,岂能代表云山族?便回以戏言,“那是再娶一次?还是再娶一个?”
“只要是你,都可以。”王哲斌目光灼灼。
望乐讶然。
“你可还记得,小狗……”王哲斌近前一步,黑瞳明亮,“擅色诱。”
他忽然靠近,吻了下来。
簌~
一阵夜风吹来,望乐怀中的赤色纸人似乎被寒风催动,飘然贴上王哲斌的唇。
愕然一瞬,望乐很快回过神来,突然想到:若这比翼人可算是魏随便的一道咒符分身,那岂不算是魏公子在她眼前吻上了王子殿下?
“噗嗤——”她赶紧别开脸,生怕笑出声来。
王哲斌一脸黑线。
他手中拈着那赤色纸人,正欲发难,又被望乐眼疾手快抢了回去。
“那是我的护身符。”她解释道。
“王府那位魏公子给的?”王哲斌问。
“是。”望乐抿嘴掩笑。
王哲斌沉默片刻,指尖在冰冷的石栏上轻轻一叩,声音低缓:
“魏公子……倒是周到。”
他目光落回她脸上,眸色在月光下看不真切,
“只是这‘护身符’,护的究竟是你,还是他的心思?”
望乐将纸人仔细收回怀中,抬眸直视他:
“魏随便那人哪有什么心思,他的鬼画符就是这样时常崩出来吓人的。”她笑了笑,“你要是也想要,下次我给你也讨一张。”
夜空下,她眼底映着星光,坦荡如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