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的训练都集中在中区，卓越班里所有人都能看见林湫以各种话术来应对冯亚摩和巴顿的加练安排，虽然最终都以失败告终。

林湫虽然百般抵抗，但是还是秉持华夏优良品质——尊师重业，乖乖听安排训练去了。

也不是没有人去问教官，但得到的都是林湫作为后进者需要更多训练以跟上班级进度的答复。

连林湫这种人都开始上进，其余人顿时感觉自己的优秀地位岌岌可危，于是越发苦练，卓越班的学习氛围竟好得不能再好了。

“……先富带动后富，最后促进共同富裕！”林湫扶着膝盖喘着气，跑完十圈，眼神逐渐失焦，嘴里喃喃了两句。

“说什么呢？”已经跑了二十圈的西奥多做着高抬腿经过。

“不干了，我不干了！”林湫站直了。

“什么？”西奥多不明所以。

林湫锐利的目光看向他：“我要回东塔，卓越班根本不是人待的。”

西奥多停下来，“你知道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卓越班吗？将来进了军部，吹一句是小司长的同班同学，都够别人高看一眼了。也就你，现在还能说出要走的话。”

“……难得见你夸苏泊林。”

西奥多闻言翻了个白眼。

林湫道：“我对进入军部没兴趣，我只想能毕业就行。”

“哈，你说真的？”西奥多反问，“你不是喜欢小司长，虽然他是大忙人，但呆在这里，见到面的机会可比你离开要多得多。”

林湫道：“你不是说外面的世界更精彩，比苏泊林优秀的大有人在？”

“……”

“我那是——”烦他得很，西奥多抽了抽嘴角。

他从不质疑苏泊林的功绩，那是有目共睹的，但他并不想在别人面前承认，“……你一个D级向导，卓越班确实不适合你。”

“好在你等级低，去留应该自由。要是你是B级向导，那就没办法了。”

林湫盘腿在草坪坐下，西奥多也干脆停在附近原地高抬腿，声线忽高忽低，“什么意思，B级向导就不让走了？”

“你不知道？”西奥多微微喘着气，“像我这种高等级哨兵和B级向导，基本是军部内定好的人才，卓越班不过是把这些人聚拢起来以便更好地培养。”

“就算没被关注到，也都是默认的军官人选，将来是要分散进入各个领域的，军校绝不会任凭我们放纵自己离开。”

“苏泊林那种变态除外，他是从小就在军营里待着，两年前就破格进入了行星作战部队的王牌师，起点就和大多数新生不一样，”西奥多面无表情的，“其余人，既然能进入卓越班，那就已经被军校建档记录了，你以为巴顿让坎贝尔跟踪记录整理的是什么，他天天往导教办公室去难道是闲的？你以为我为什么那么想做那个屁班长？”

西奥多顿了顿，“虽然我和你们也不一样，我将来必定是要做上将的，但是在这个阶段，能更快接触那些文件，更快地调整自己的表现状态，岂不是更有利于我自己。”

林湫怔了怔，这不是个完全安稳的世界，有变异种，有星盗，星域之间各有龃龉，没有绝对的乐土。

能力决定地位，地位决定权力，权力决定责任。

除此之外，平民需要这个改变阶级的机会，权贵需要更进一步崭露头角从而把握权力，卓越班只是一个鲤鱼跃龙门前必要的入场券。

像高米迪一样为了摆脱底层生活而来到这座龙门前的无数人，也不知道付出了多少代价。

林湫道：“怪不得……”

怪不得林青的话里满是忧虑，怪不得这些军校生们人人都拼了命往上爬。

但是能力不应该代表责任，林湫想。

但人人都这么想，于是他又想到了苏泊林。

怪不得，苏泊林明明不喜欢他，还想和他结合。

他是林湫，又不是林湫，用着这具身体觉醒了A级精神力后，他就已经入局了。

林湫挠了挠颈带下发红的腺体，微不可察地啧了声。

西奥多瞥了他一眼，道：“如果你坚持想走的话，也有两个方法。”

林湫慢吞吞地问：“哪两种？”

“第一种，每学年末都有一层测验，成绩差的会被普通班的后来居上顶替名额，这种方法很合理，以你的水平，做得顺利的话，应该不会有人怀疑。”西奥多不知道林湫是A级向导，他难得贴心地为别人考虑了下。

“第二种呢？”

“第二种就是直接告诉梅兰希斯导教，说你要退出，而一旦退出，就算学年末测验成绩再好也没机会再进卓越班了。听着是不是很轻松？不过这个方法有个大前提，首先就是军校会对你进行信息筛查，从你出生到你提出‘退出’的上一秒，你的人生轨迹、做了什么、人际关系、接触的事物，都会被仔仔细细扒开看一遍，数据精确到连你出生当天在保育室的值班医生都盘问一遍。”

林湫：“……”挺严谨的，可以理解，但原身怕是禁不住这么调查。

西奥多接着：“……如此种种，只为了确保你真的没有任何可疑的因素。不过想来也是情有可原，拼命的体能训练，无数次战斗模拟，哪怕精神域一次次破碎也要从拉米尔战斗群里救下那颗旧星，每个从踏入军校的一年前就开始要把全息作战模拟和山高的作训范本啃透的卓越生，就不存在主动退出的可能。”

林湫迎着他的注视，缓缓道：“是啊，现在得是什么样的蠢货才会想要退出卓越班。”

“你明白了吗？没有人会想要退出，”西奥多有点讨厌自己的多管闲事了，但，“我不为你可惜。”

林湫笑道：“谢谢。”他承认他有些许动摇，不过他甚至不会为苏泊林停留，更别提这个。

西奥多没好气地样了扬下巴，突然想起阿黛的话，“而且一旦退出，首先扣除二十学分。”

果然，林湫骤然出声：“多少？？！”

他简直气笑了，顺利毕业也就要求八十学分，退出这个班还要倒欠几十学分！

西奥多慢慢停下，伸展下肢，学他反问道：“毕竟得是什么样的蠢货会想退出卓越班吧？”

“好吧，你也是个奇葩。话说，林青议长能接受你退出卓越班？”

林湫没说话。

西奥多忍不住去看他，谁知林湫脸上没有半点为难，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对林湫的印象还挺好的，多少也有些恨铁不成钢，不过他没有闲心去插手别人的选择。

西奥多问：“怎么说？想好了要走？”

林湫抬头望天叹了口气，半晌，“我觉得……”

西奥多凑近蹲下：“什么？”

“我离不开苏泊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