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校开放日。
第一天,上午。
高米迪一觉睡到了自然醒。
从十五岁被父亲接到首都星,定下了考入赛尔军校的志向后,他就再没懈怠过,好在一切值得,那些日夜都是值得的。
赛尔军校如高米迪想象的那样,巍峨、严苛,这让他充满了属于人类的生活气,让他可以把从委奇拉地星带来的沉默和平庸抛掷脑后。但他不会忘了那里,那个让他变得强壮,且拥有勇气去面对未知的渺小远星。
他的东西很少,哪怕父亲想多为自己置办一些也被拒绝了,除了房间本身配置的一些高科技家具,和自带的几件衣服,他这屋子里最跟得上时代的就要数手腕上的光脑了。
“林湫怎么还没回我?”高米迪点开光脑的聊天页面,还是只有自己昨晚问的,约林湫今天一块去市中心逛逛,“算了,他身体素质不太好,可能还在休息,还是下午再打扰吧。”难得可以出去两天,为了避免他的好朋友事后后悔浪费了一天,他想得很周到。
如果林湫本人听到这话,也一定会真情实意地朝他比一个不值钱的大拇指。
高米迪很快洗漱完,换了身常服,就出了宿舍。
他走路一板一眼很有规矩,甚至路过操练场的时候,还有些犹豫,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先抓紧训练,以免跟不上进度,但脑子里突然闪过林湫那张困倦的脸。
当时青年刚从联谊会回来,就撞见自己从训练舱出来,头晕腿软,精神力近乎枯竭地“爬”回宿舍的样子。林湫本来微微有些惆怅放空的神态在那时骤然一凝,抬步将他扶进房间,给他倒了杯水,声线平稳,反倒像随口的一句:“高米迪,你拼过头了。”
他顿了顿,“你千里迢迢来到这里,付出的辛苦和汗水比任何人都多,我完全支持你在这件事上的所有规划。但你父亲同样也付出了一切,他应该并不是希望你每天都把自己耗干,变成只会打仗的机器吧。你才刚刚步入青年,青年应该是朝气蓬勃的,富有远见的,别把自己整得这么惨。你应该要好好生活。”
高米迪振臂一挥:“好好生活!”
一旁正在训练潜伏态沉着力的军校生们瞬间用一种想杀人的目光齐刷刷瞪过来,尤其是本该在激光狙击枪上立着的、此刻星币却掉在地上的倒霉蛋们。
高米迪心虚地一退,摸摸鼻子就跑了。瞧瞧这群人,戾气太重,太重。
不过他看见阿黛也在其中,卧姿据枪的动作十分标准,星币可是一动未动,真不愧是他们这一届最强的向导之一!
时间充裕,两天呢!
高米迪计划今天在主城区逛逛,晚上就回趟家,和父亲见个面,吃顿饭,住一晚,等到下次再见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他逛了几个向导必需用品专卖店,购买了几个新型向导颈带,到达绿旗街区的时候,看着成双成对进入深渊主题乐园的向导和哨兵们,有些艳羡叹了口气,等他找到结合哨兵,一定也要和他一起来,他自己一个人可别进去了。
除了特种人,其实也有很多普通人类熙熙攘攘进去,但高米迪还是觉得要等待自己的结合向导才行。
转了一圈,他的眼神克制不住地飘向伫立在街角的甜品店,他发誓,他真的是因为血脉觉醒才爱吃这些美味的小蛋糕和小甜水!
高米迪神色自若地走向甜品店,却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林湫?”
“林湫!”他的喊声被淹没在人群里。
高米迪满意地看着甜品店,心想看吧,向导都爱的甜品店!他急匆匆跟过去,却见林湫的身影消失在了后门。
高米迪连忙跟着穿过大厅,走出后门,已经远远地落在林湫后面了,他这才感到有些奇怪。
想办法糊弄过几个黑甲守卫,又眼睁睁看着林湫坐上地底跃迁舱消失,站在地道深处的高米迪终于察觉到了不合常理的地方,以及,他怎么跟到这来了???
高米迪认命地也坐上跃迁舱,竟然到达了首都星下面的黑市,他真蠢,真的,他们有钱人的游戏他真看不明白了,林湫来这种地方干什么?
这里很危险啊!
高米迪不知道林湫坐暗轨到了哪里,又实在担心林湫的安全,他的精神力只有D级,在这里连普通人都不如,干脆沿着黑市外围探查起来。
只是黑市虽然不大,但布局着实太凌乱,他又不敢深入,正犹豫着要不还是先回去,就被人撞到了。
身高近两米的黑壮男人捂着头上的几个包,白色褂子脏兮兮的,狠狠瞪了他一眼就匆忙跑开,正觉无妄之灾的高米迪突然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晶晶的味道!
——
下午四点五十。
下水管道中段深处。
林湫尽量把视线聚焦在挥舞的藤蔓上,但余光还是控制不住地落在了那个尸体上——一个死状惨烈、甚至几个小时前还跟他有过交流的活生生的人。
波泰和这里关系匪浅,把他引来这里,却又死在了变异种的利齿之下,这算不算报应,是不是相当讽刺?
是的,林湫猜测,这具尸体,九成可能性就是消失的波泰。
他的瞳仁不正常地一瞬震动,近乎不可闻地深吸了一口气,该回去了。
然而,他还没转过身,只听得一声尖锐爆鸣,“林湫小心!”
林湫还未做反应,余光瞥见一个黑影从后面扑向他,带着他往斜前方重重一摔,“啪”的一声巨响,清脆且沉重,林湫原本站的位置之后的墙面上赫然被一条藤蔓戳裂,那坚硬的黑曜石出现了明显的裂纹。
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林湫认出这扑向他的人不是别人,竟然是高米迪!
在这只有甚至不足1秒的时间,林湫反手将高米迪再次往另一个方向一推,又是一帮畜生,啊不是,藤蔓,朝他迅猛抽来!只是林湫这一推一转,垂直向他刺来的藤蔓随着他的侧身变成直直地拍向他,自左上往右下打在他的胸膛前。
而高米迪也没好到哪里去,也重重的撞在了墙上,被藤蔓的尾部挨了下,直接摔晕了过去。
林湫的背撞在墙上,痛得差点没喘上气,但这时候他竟然还能笑出一声,操了啊操,他这算不算以前友人和他讲脑筋急转弯说“用椰子和西瓜打头,哪个更痛?”的时候被自己敲了个包出来的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