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极个别精神力很高的幸运儿,否则普通人类的精神力和特殊人种的有着本质差别,这你应该知道;除此以外,机体不同的工作状态、激素水平,啊,延伸一句,激素水平也可以指代情绪状态,毕竟特种人的情感是很鲜明的,只有好,不好,要,不要,不存在当中的‘或’。”
“因此,他们的情绪一旦有起伏,必定伴随激素的明显变化,精神力也随之明显波动,等级较高的特种人在特殊训练后可以控制这种波动,但每个刚觉醒的小崽子都知道,波动不会消失,只会转移——这就会在精神域上产生相当显著的表现。”
“所以,小莱伦,你要记住,一个能够控制住剧烈精神力波动的特种人,他的精神域是相当危险的,千万不要尝试进入,哪怕你有全胜的把握。”
我一直记得,莱伦在心里念道。
作为第一星域近几十年来唯一一个A级向导,林湫的精神力强度整整高出下一级几千个特朗,他的精神域足够宽广,他甚至能操控精神力触角实质化,虽然第一次用的时候只是在达莉亚湖为自己拨开湖水。
林湫不擅长的事情有很多,但也没有很多,幸好他最擅长的事情是——在意料之外的境况下,争取一切都尽在掌握,并怡然自乐地低调伪装下去。
无声中,磅礴的精神力喷涌而出,扑向对面的人!
“砰——”汹涌的两股精神力的虚空中对撞,绿色的那一缕显然要更粗壮,被弹开之后疑惑地晃了晃顶端,随后就如同反派桀笑一般颤抖两下,瞬间分出了一模一样的数缕枝节,游龙般再次滑过去。
然而赭色的精神力游刃有余地躲开主干,眼花缭乱中已经将其余枝节绞缠在一起,只是他似乎并不怕被抓住,因此哪怕几次被撕裂,仍旧兴致盎然地穿梭在期间。
数年的军旅生涯磨炼的不仅是士官的身体,更是他们的精神与意志,哪怕是极高的天赋,也不可能在几个月内追赶得上,因此林湫看上去不算轻松,可莱伦也并没有他话里那么自如,这从他收敛的唇角能够窥见一二。
向导之间的试探还在火热当中,而在场唯一的哨兵被隔绝在了这场试验之外。
罗南并不敢介入这场向导精神力的“比试”中,主要原因在于向导天克哨兵,除非是跨越两级以上,否则一个成熟的向导能很轻松地影响A级及以下哨兵的五感。
罗南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轮转,一边是跟随多年的典狱长,一边是尚且年轻的未来新星,他沉思一会,看向被他关闭了的监控,然后打开了光脑的录制功能。
哨兵的精神力才是带着明显攻击性和压迫感,相较于此,向导们的精神力往往更温和,是没有后遗症的良药,能够带去清凉与安抚。
但是现在林湫不这么想了,他可以不间断地输出攻击,甚至能够压制部分,但莱伦的精神力更为狡黠,他可以丢弃被捕获的精神丝以换取困住林湫的那几秒,转而反扑回来,力道比他还大几分。
林湫唇色微微泛白,他掀起眼帘,挑衅似的复刻了两人初次交锋时莱伦的动作,他勾勾手喊道:“长官,小心了!”
下一秒,林湫背后看不见的数条精神力尾巴从各个方向再次席卷,莱伦似乎能感知到这次的攻势是之前决不能比的,他的眸子闪了闪,竟然下意识往前进了一步。
林湫声东击西,一探而入,竟然毫无阻碍地进入了莱伦的精神域,他的太阳穴重重一跳,莱伦闷哼一声——他的精神海深不见底!
“哈,哈,哈哈哈,”林湫听见莱伦暖洋洋的嗓音响起,语调里如此冰冷,“有句话我一定要告诉你,哪怕你有全胜的把握,也千万不、要、尝、试,进入我的精神域。”
黑云压城,黄沙漫天,林湫一落地就认出了这是哪里——赛天狼星系,黑兹峡谷。
只有特种人类才有精神域,而精神域里的图景都是对特种人来说极为重要的场景,或是快乐幸福的地方,或是痛苦迷惘的地方,但无一例外,都呈现的是他们人生的关键节点。
可莱伦15岁就上了前线,二十年的抗击,大小战役无数,为什么他的执念会在于黑兹峡谷这个他最先踏入的战场,难道只是因为他的军旅生涯在这里扬帆起航?
这个原因似乎正常过了头。
太阳被掩映在厚重的乌云之后,数条狭长的谷道如同大地裂开的沟壑,高耸的风蚀崖壁连绵延申,地平线的深处黑影绰绰。
林湫站在一处崖缘平地,微微俯身就能看见百米之下的谷底通道,侧身遥望,他看见了奥丁堡哨塔顶端微弱的光。
本来是打算试探一二,有必要也可以在这里闹点动静,这在军校里属于同级向导间的互相切磋,但他没想到莱伦的精神图景会是这里。
林湫控制不了好奇,他要到那里去。
这些崖顶平台表面看着坚固,但有些已经被侵袭得只剩一层表壳,林湫并不敢在莱伦的精神域里冒着受伤的风险去奥丁堡,因此他找到了一条去往谷底的路。
能分析出来的是,现在这里的时间大概是中午一两点,所以部分昼伏夜出的生物还隐藏在暗处,林湫谨慎地召出了成年体型的晶晶,一人一熊踏入了图景中的黑兹峡谷。
这里应该还只是中前段,一路上都没什么特别的发现,但随着林湫走进,他终于察觉到这里的诡异之处:
太安静了,安静得像是一点活物都没有。
这里甚至连鸟叫声都没有,只有他们的脚步一顿一响。
突然,林湫的脚步一滞,他神色不明地看着前方,那里躺着数具尸骨,放眼望去,密密麻麻堵住了通道。
晶晶率先走近,用鼻子嗅闻,同时将信息传递给了林湫,这都是死去很久了的动物的残骸。
林湫上前,拿了根木棍去翻,“全是猛兽的啃食痕迹,连头骨都嘬了个洞出来,太凶残了。”
“嗷唔?”
“走吧,”林湫站起身,“二十年前,黑兹峡谷是抗击变异种的主战场之一,这应该是被拖进来的食物之一。不过莱伦的精神力等级真的没有A级吗,连变异种的残骸细节都能清楚复刻啊。”他一边和晶晶说着,一边继续向前进发,倒不是认路,只是莱伦迟迟没有现身,他只能循着对方的精神力所在去找了。
“轰隆——”一只足有豹子大小的戈壁兔被一爪拍飞,灰褐色的皮毛上裹着暗色的干涸的液体,它那标志性的门牙比脑壳还大,一半被敲断,一半扣进了峡壁里,它的四肢拼命向后蹬,嘴里发出异样的咆哮声。
林湫制止了晶晶想要回吼的嘴,上前单手拧断了戈壁兔的脖子,它这才渐渐没了动作,林湫在它的身体里挖了挖,没发现晶核:“嗯哼,看来也没有那么精细。”
变异麻蜥、变异蚁狮、变异野驴、戈壁兔,有单只的,有成群的,很难说不是莱伦本人的恶意,也可能是这个峡谷本身就很危险,只能说林湫运气也不差,没遇上等级特别高的猛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