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不是？”

林湫惊讶地弯了弯眉，然后真的笑出了声：“上尉，午休才两个小时，您饭都没吃，不是真的来找我要什么战斗秘籍的吧？”

林湫见过弗莉莎的身手，这可是能和罗南不分上下的A级哨兵，她在自己一个训练周期结束的时候准时走近，怎么看都只是来凑个热闹，想试探试探他。

弗莉莎心说当然不是，谁在乎罗南有没有藏私，不过林湫毫不委婉地戳破她的借口，这让她顿时有点不爽于这个年纪轻轻的向导了，真没礼貌！

他们这桌的周围一圈都是没有人坐的，不过离他们近的人都恨不得把耳朵伸长两米直接突到餐盘里，好能听清楚弗莉莎上尉和这个新人都说了什么，因为要塞的新鲜事实在是太少了。

“嘿，弗莉莎上尉看着好像不太高兴。”一个女性哨兵悄咪咪道。

她的同伴刚刨了一口饭，闻言也好奇地去偷瞄：“这个新人说了什么吗？”

后桌凑过来一个男性向导，一脸看好戏的样子：“这不是很正常，弗莉莎上尉可是以人美刀尖著称，我们在座的半数以上被她罚过吧？不过还真想知道这个小向导是怎么惹了上尉的，她平常都是笑着骂人的。”

几人悉悉簌簌地探头，再回过神的时候，发现同桌的大胃王已经把筷子伸向了他们的碗里。

“！”

“靠这可是最后一份香煎小冰鱼，给我吐出来！”

“明天我还你一份！”

“每月特供一次，还明天！”

“淦，你们别打了，别再打了！”

“哟~哈？快打快打，好久没这种热闹了！”

不远处几个人竟然打了起来，弗莉莎见状直接站起身走过去，桌上就剩两个人。

平人微已经在刚才两人聊天的空挡里吃完了自己那份午餐，随后在这个突然安静下来的氛围里第一次主动开口：“林湫学员，我能看看你的精神体吗？”

林湫刚要咬住一块肥嫩兽排的动作一顿，幽幽的目光对上了平人微的，见她仍在等待，他无奈地放下筷子：“长官，您确定要我在这个时候向你展示我的精神体吗？”

平人微听见他的话还没反应过来，半晌才意识到这是哪里，周围乌泱泱都是吃饭的特种人类，在这里释放精神体实在是颇有挑衅意味，她缓缓点了点头：“算了，还是。”

“不过你能告诉我，你的精神体为什么这么特别，是黑白混色的吗？”

林湫笑眯眯道：“我的腺体发育不良，精神体觉醒得晚，可能是变异了。”

“变异精神体？”

“是的，不过晶晶只是外形有些独特，本身并没有其他问题。”

平人微追问道：“腺体是特种人的重要器官之一，表现型为精神体变异的话，你没感觉身体哪里有异常吗？”

“唔，目前来说一切正常，”林湫接着，“您这几天应该和弗莉莎上尉看过很多次了不是吗？”

平人微一愣，林湫知道他们在指挥塔里看着。

“你的精神体有外形优势，这在战场上也是会令人出其不意的地方，”平人微同意道，“罗南是优秀的A级哨兵，你跟着他确实能学到很多。”

“嗯？亲爱的，你在夸罗南？”弗莉莎很快就解决完那几个精力旺盛的向导和哨兵，罚他们一人负责行政楼的一层厕所，三楼除外，谁知一回来就听到自己多伴侣在夸别的哨兵，还是罗南，噢，该死的A级哨兵！

平人微伸手拉她坐下，林湫看着两人的动作，一副才知道的样子埋怨着问：“二位长官，你们大中午来找我聊天，不会是故意在我面前秀恩爱的吧？”

“没大没小，刚成年的小屁孩话这么多。”弗莉莎觑他一眼，“以你的现在的身份不应该夹紧尾巴老老安分这一个月，祈祷尽快离开——”平人微及时示意她慎言，于是弗莉莎干脆瞪了一眼林湫就不说话了。

前后算起来活了二十四年又三个月的林湫头一回被人怼脸嫌小，当下就是一愣，随即立马反应过来，扬了扬眉，好整以暇道：“上尉，大多数特种人都会在成年以前匹配合适的结合对象，事实上，按照新历前的计法，我在十八岁的时候就已经是成年人，除了战斗经验以外，我懂得难道一定比昂力佩尔的长官们少么？啧，您未免太端着中年人的架子了。”

“？？？”弗莉莎原本一副“那又如何”的样子，看上去比林湫这个大一新生要无赖，谁知林湫的最后一句更是直来直去，平人微闻言也是刚喊进嘴里的水就喷了出来：“哈？”

“中、年、人？”

“臭小子你说谁中年人呢？！新时代人类的平均寿命两百多岁，我们最多也是青年初期好吧，可恶的贵族之子，哈，行政楼的厕所已经安排完了，我想想……”弗莉莎抓狂地一拍桌，气得立马要给林湫也赠送一个额外任务，平人微在一旁伸手要拦不拦也很犹豫的样子。

林湫不服且果断微笑拒绝：“我现在是归罗南教官管理的特殊留置人员，个人认为对我的任何奖惩都需要和提前告知我的直属上司。”

“我听从他的命令。”

昂力佩尔的上官很多，但林湫的直属上司明晃晃就一个。

至于罗南，不用猜，绝对是向着他的，林湫笑嘻嘻，弗莉莎瞪他、再瞪、还瞪，平人微一手按着弗莉莎，一手扶着额头非常无奈。

三人就着话题边吃边“友好”地聊，林湫慢条斯理地塞了一大口饭，吃得一脸愉悦，天知道他都快饿晕了才终于走完这突然的谈心流程，进入就餐环节。

安静了十分钟后，林湫结束了用餐，礼貌地坐着等待。

“上尉，山魁是所有战斗小组成员的统称吗？”

“哼！”弗莉莎用力地咀嚼着一块千层饼，选择无视他的话，看上去还在不爽，林湫眨眼，弗莉莎的余光瞥了眼对面正襟危坐的向导，又见身旁伴侣一言不发地微垂着头扮演木头，她干脆一扔餐具，双手抱臂道：“想知道？为你刚才的冒犯道歉。”

弗莉莎说出这句话之后就感到一阵暗爽，住在主城区的那群人向来目中无人，尤其是像林湫这一代的年轻人更甚，他要是想知道什么，要么向自己低头，要么等待更好说话的人为他解惑。

不管是憋屈地道歉，还是强忍好奇心，想到林湫那憋闷的样子，弗莉莎就异常舒爽，哈哈哈哈哈哈。

“阿弗……”平人微轻轻地拉了下她的手臂，让她别笑出声了，不过平人微也不认为林湫会道歉。

昂力佩尔的秘密太少了，这么点信息完全不需要让林湫低头，甚至平人微觉得刚才的顶撞甚至有可能是罗南的授意，毕竟两个哨兵可不太对付。

“很抱歉，两位长官。”林湫突然出声道。

“啊？”、“你说什么？”对面两人同时一愣，平人微木然的眼底也滑过一丝惊讶。

林湫微微挑眉，确认自己刚刚没有说别的：“可以算作昂力佩尔半个成员的我，确实不应该贸然出言冒犯。”

平人微看了眼弗莉莎：“咳。”

“哈？”弗莉莎干巴巴皱眉，谁曾想林湫还真能屈能伸，她嘀咕道：“……难道是新晋的贵族还比较接地气？”

林湫没听清：“您说什么？”

弗莉莎道：“……没什么。就是你想的那样，昂力佩尔要塞相比其他驻防点要更大，人员配置、武器装备和后勤保障等也都要更齐全，出任务的精英小队也要更多，为了方便管理，所有成员统一称呼‘山魁’。”

“不过大多数小队都为了彰显特殊，都会给自己的队伍起称号，比如我所在的队伍，因为大家的精神体都是猫科动物，所以起名‘金豹’。”

至于为什么是豹子？嘿，谁是队长谁说了算。

林湫又问：“昂力佩尔驻防的区域应该是最大的吧，所以就连罗南上尉也需要经常出任务，可我入学这么久，几乎没听说过深渊森林变异种的新闻，是军部压下去了还是驻防点的武力镇压真的每一次都精准有效。”

平人微闻言顿时摇了摇头，她的反应倒是吸引了林湫的注意，平人微缓缓道：“这是首都星，当初选星的时候就因为深渊森林的存在被第一个排除，但那对英雄向哨坚持要在赛格尔星，最终还在其上建立了赛尔军校。”

弗莉莎晃了晃二郎腿，她的寸头已经长出浅浅的一层绒毛，看上去痞味十足：“她的意思是，事关首都星，就算有什么消息，军部新闻局也不会允许民间媒体报道；更何况深渊森林的封锁环上这么多驻防点，这么多年我都没听说过哪个驻防点的变异种逃出来了，这么多士兵和军官，家底这么富裕，怎么可能？滑星域之大稽。”

“怎么，你在哪里听说变异种跑出来了？哪个驻防点管辖的？”弗莉莎一副看热闹的样子，倒显得林湫规矩多了。

“……”

林湫垂下眸子，没让他们看见自己眼里的若有所思，看来他们不知道自己进入昂力佩尔的真正原因，达莉亚湖严格意义上归属于赛尔军校的封锁范围，那只B+级多生大王章鱼能被盗出，真要算起责任来还真和其他驻防点无关，但真的无关吗？

能从第一军校的眼皮子底下偷东西，难道就不能从别的驻防点偷？难道就赛尔军校的高层……

“当然没有，”林湫笑道，他抬头迎着两人的目光，却从平人微眼里看到了点没来得及掩盖的探究，“——我就是好奇。”

三人一齐收拾了餐具，然后走出食堂，周围还有不少人在偷看，不过也没人敢多说什么。

一直到宿舍区的岔路口，林湫才又问道：“特训期还有一个月，我想知道，那我会和你们一样去深渊森林里出任务吗？”

弗莉莎和平人微都已经抬步要走，闻言，弗莉莎回头：“你在问谁？”

林湫的目光不偏不倚看向另一个人的背影：“平人微上尉，我会有去封锁环内部的特训安排吗？”

弗莉莎有些意外地撞了撞平人微的肩，似乎很惊讶于林湫能问出这个问题，她撇了撇嘴角：“我真搞不明白你们这些年轻人，安安稳稳地度过最后四年的象牙塔生活不好吗？明明什么也没见过，非要作死，好奇心作祟小心害死自己，真以为前线的日子新鲜刺激有意思？”

平人微转过身，颔首，不能更赞同。

弗莉莎问他：“你怎么知道你后面课程的责任教官是平人微的？”

“猜的，”林湫也一副“竟然真的是你”的表情，但他的语气可不是这么说的，听上去轻飘飘又笃定：“本来不确定，但是两位长官的反应证明了一切。”

“你真的想知道？”平人微突然问道。

“所以我才会问啊，上尉，”林湫笑眯眯地站在原地，迎接她们的审视，“毕竟我相信，您并不会吝啬告诉我答案。”

弗莉莎翻了个白眼：“熟悉的感觉，这股劲怎么和……一样。”

林湫侧目：“您说谁？”

弗莉莎才不会给他解答，平人微先看了一眼弗莉莎，视线最后落在林湫身上，淡淡道：“我只能告诉你，我也不能保证。”

弗莉莎先惊讶地道：“你真的不知道？”

林湫住了嘴，等平人微又是那个古井无波的表情：“嗯。”

“好吧，今天我也知道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