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躯干总长约1米，尾长8厘米，肩高50厘米，体重60千克，体型修长，未出现成年个体粗壮臃肿形态；，骨架结实突出，头部比例偏大，脸部圆润，黑白毛发蓬松厚实，测算为一只亚成年个体，整体处于快速发育期。”

莱伦一目十行地看完平人微送来的检测报告，林湫的精神体发育情况才是需要关注的地方，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报告，又看一眼林湫，再看一眼报告，看得林湫头皮发麻。

“有什么问题吗？”林湫淡定问道。

莱伦幽幽一笑：“根据你提交的日常记录，和上个月的数据相比，这只精神体的体型几乎没有太大增长。”

林湫和莱伦并肩走在去指挥塔的路上，他住了一天一夜的病房，因为指征良好，被安排了出院，刚走出医疗大楼就被弗莉莎通知说驻防官要见自己，结果在林湫去指挥塔的半路上，又碰见了穿着作训服、明显刚结束战斗的莱伦。

原来要塞指挥官也是要日常训练的，林湫关于军部的认识又多了一点，但莱伦看见他却又是那张居高临下的、带着审视笑脸。

这一路可被莱伦阴阳了好几句，林湫暂时压制住自己的“叛逆期”，没有同样阴阳怪气回去。

“精神体本身就不是按照自然生物的生命进程生长的，现阶段的科技水平还达不到掌握精神体的发育，人类目前只能通过数据对比来校对它们的年龄阶段，结合主人的精神力状况，它是一只很健康的精神体。”伽玛插入补充道。

林湫和莱伦同时看向虚空中的伽玛，林湫眯了眯眼：“或许你是错的。”

莱伦用一种同情的目光来回扫视着一人一机，然后道：“从数据来看，似乎没有问题。”

伽玛不解且怒：“为什么你觉得晶晶不正常，如果它哪里有问题，莱伦长官作为高级向导不是应该更有经验，而主人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才对？”

就是因为他察觉不出来问题所在，才有些烦躁，林湫支着下巴摇摇头：“我如果清楚，就不用调你的记录去对比了。”

也许是因为精神域的发育和他对于精神力胡乱的用法，两者冲突，因此在实际身体指标和精神体状态上呈现了矛盾的表现？

那么话又绕回来了，林湫伸出几根精神力触手去逗晶晶，去往指挥塔的独立通道需要密钥，此刻只有两人在，于是晶晶就跟在他们脚边，喉咙里“呜咽”着扑来扑去，看上去心情很不错。

眼见着晶晶故意去撞莱伦的腿，林湫又不得不分出精力假意去拦，莱伦闪身躲开，他硬生生控制住踹飞晶晶的念头，冷冷笑着说：“学员，你果然对我有意见。”

林湫义正言辞：“我的精神体还小，它绝对不是故意的。”

“呵。”莱伦走在前面。

伽玛退回光脑，而看着正在溜溜达达的晶晶和走远了的莱伦，林湫思索片刻，手指了指道：“晶晶比我入学赛尔军校前大了不至三倍，我记得特种人类论坛资料馆第两百三十三篇《论精神体与现实物种生长曲线拟合比较》说，为了保证精神力水平的稳定增长和精神域的建固，刚觉醒的精神体会长期自动地以幼年形态出现，这种形态往往会保持一年以上，直到机体各项机能稳定。”

“或许你看的还不够多。”莱伦的声音由远及近。

“特种人论坛资料馆第一千三百一十篇，《关于特殊人种觉醒年龄与精神体体型发育时序差异的讨论》——精神体的发育速度与主体身体觉醒的年龄有关，越晚觉醒的精神体，越容易脱态发育，意思是脱离生长常态，朝更受期望、更被周围人接受的方向发育，但一般会伴随主体大脑前额叶皮层和边缘系统的惰向转变，比如暴躁、易怒、抑郁、性格大变，等等。”

林湫：“这样？”

莱伦的话似乎意有所指，他慢慢踱回来，看样子对林湫近几个月的传言也有所耳闻，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林湫。

林湫挑了挑眉，慢悠悠提了个笑：“从长期跟踪统计数据来看，等级越高的特种人类精神域越稳固，精神体受外界的影响就越小，以向导为例，有记录的一名三十五岁才突然觉醒为B级向导的第三星域边缘星系公民，两年前年因身体各项数据突出且精神体机能良好而被编入了星际巡航舰队，至今仍在服役。因此学者认为，高等级的向导在精神力□□方面一定更为突出——《特殊人种等级差异及外部影响因素》。”

“……”

和一个十几岁就上了战场的高等级成熟向导争论精神域发育观点的正确与否？？他杀过的变异种数量比林湫吃过的米都多。

莱伦冷笑连连，一把摘下战术手套，凭空抓出一道光屏，迎着林湫挑衅的眉梢，用力敲击道：“《特殊人种生物学》证明了哪怕是高等级的哨兵与向导，也有可能存在先天的精神力疾病，这毫无疑问地会体现在精神力的外部表现上！”

“哈，可能性极低吧！”

“臭小子，你为什么非要证明自己精神体有异常，我说过了，你的精神域才开始发育，暂时负荷不了高等级的精神力而已，更何况如果是先天因素极难治愈，这也没什么奇怪的！”

林湫冷哼：“莱伦长官，从我来到昂力佩尔并老实留下，你就开始怀疑我先天脑子有毛病，这才是你的心里话吧！”

莱伦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我也想问问林青那家伙到底是怎么教的，你一个初出茅庐的向导，不懂得尊重前辈，固执己见，所以非要在这种必输的论证里和我争个高低？”

“呵呵，必输？只有我不想要的，没有我赢不了的，你年纪大也一样。”

“哈！！”莱伦极大声地冷笑，随后踢了一脚林湫。

“向导和哨兵的精神力相辅相成，适当的精神力接触极有助于精神体的发育，更对精神域方面的疾病有显著的疗愈功能，而匹配度的高低决定了最终的疗愈效果，并直接影响二者结合后的幸福指数……”舌灿莲花的年轻向导生忍了驻防官极重一脚，可说到一半陡然顿住，诧异的目光扫向莱伦。

“……草。”

没有一个特殊人种会回避自己真实的情绪，也没有哪个智能能够肯定地说自己收录了所有的案例，无数神经递质的流动在血液里炸开了耀眼的花，它比任何科技都要先进百倍，人类之所以不同于其他任何物种，就是源于这种复杂的思考。

但好在，光脑会尝试分析。

伽玛的后台观测到了林湫这一刻骤然翻起的心率波幅，它甚至不需要深入分析就摇了摇头，预见了主人的颓势。

只见莱伦揶揄地挑了挑眉，接着林湫的话说了下去：“——摘自《向哨互助后精神域健康状态与契合度高低研究》第七章，全书分上下两册，共八章一千四百页。”

“啧啧，你比我有自知之明。”

这是还了林湫戳穿他那本三百八十三条禁令毛边册子的话。

林湫目光危险地扫视着眼前的驻防官，毫不掩饰自己的不爽，莱伦憋笑地看着他，半晌，林湫才冷冷出声：“你套我的话。”

莱伦此刻明显放下了长官的架子，整个人看上去异常放松，他似乎对于林湫这个算得上恼羞成怒的表现感到很新奇，也难得展露出一点曾经的面目：“哈哈哈哈哈哈，林湫，在你出现之前，第一星域向导的最高等级只达B+，如果你想尽快提高对精神力的掌控，向我请教一定是最快的方法。”

“用不着你提醒。”林湫停在原地。

莱伦的视线向上，眼神轻飘飘的，似乎在怀念什么，他轻声道：“二十岁是个太过于轻的年纪，而我离那个时候已经太远了……不过我见过很多年轻鲜活的人，他们比你真实、直白、坦荡得多。”

“啧，所以呢？”

“……所以你不需要因为我发现了你喜欢苏泊林·卡纳而感到羞愤。”

林湫身体一僵，没有抬头，而莱伦的声音继续着。

“——他不过是一个S级哨兵，历史上这样的哨兵数不胜数。但你却是第一星域目前唯一在役的A级向导，往上数，啊，也只有创校那位向导的光芒会盖过你吧，可年轻人，你的未来才刚刚起步。”

“学员，就当我和你父亲有旧吧，如果你有求于我，我可以帮你一次。”

空气静默了一瞬，林湫沉默了半晌，“你调查我？”

光是从林湫的日常表现来看，他和苏泊林似乎只是向导单方面的骚扰，但莱伦能查到的不必别人多多少，只是从那些短暂的交集里，似乎都能看见卡纳家族的身影，可林青这种说话做事都很滑手的人却没有再拒绝过，他由此能推断出足够多的东西了。

莱伦只是没预料到林湫的反应，他不爽的点竟然是自己点破了他的自欺欺人？

林湫竟然会是在感情面前束手束脚的人，这几乎是唯一一个莱伦认为符合他年纪的反应了。

“你最初可是被梅兰希斯送来关、禁、闭、的，”莱伦加重了后面几个字，他用一种难得新奇的语气，“为了昂力佩尔的安危，我对你的调查是合理合法的哦~”

“至于苏泊林，我应该会和其他人达成一致意见，建议你不要和卡纳家族扯上关系。”

莱伦还挂着真假不明的笑：“和你说一个小道消息，星联曾借用昂力佩尔的地面跃迁点给他紧急送药，因此，我推测苏泊林的精神域可能存在某些问题，所以他才迟迟没有自己的结合向导。”

“。”林湫心里一动，他知道那是什么问题，但莱伦不知道的是，那对两人来说并不是阻碍，“长官，您还真不像我第一次见时那样热情开朗。”

“我也想这么说，你也和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天差地别，”莱伦知道林湫说的是他用精神力偷窥的那次，不过闻言，莱伦以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他笑了下，“臭小子，相信我，你的意外不会比我的多。”

林湫恢复了懒洋洋的语气：“我现在想知道您和我父亲的渊源了。”

“这算你有求于我吗？”莱伦道。

林湫意识到什么，扯了扯嘴角，像是重新认识了莱伦一样，但他确实本来就和这人不熟，但他那层一直没卸下的防备突然松了松：“长官，我现在相信您是个名副其实的上校了。”

狡猾，精于算计。

莱伦曾直说林湫的A级名不副实，林湫现在这句摆明了——直到刚才他都认为莱伦不像个正经身经百战的将领。

也算是又还了他一句。

“噗嗤——”莱伦单手扶着额角，一手捂着肚子，快要笑岔气了。

这和赞美一把枪是一把真正的枪有异曲同工之妙，穿着指挥官作训服的莱伦在乐完之后，行了一个优雅的点头致意：“关于禁令，你确实做得很好。”

林湫尽力忽略了莱伦的揶揄，然后把趴在角落无聊得睡着了的晶晶收回了精神域，将话题带回来，道：“晶晶第一次有明显的体态变化是在新生赛之后，当时我们都认为那是由于变异葎草的入侵引发的精神力反击，不过后续的调查结论我并不知道。”

莱伦示意林湫跟上，继续往指挥塔去，“这些资料梅兰希斯给过我，不过他那人说话做事总是留一半，我知道的应该和你差不多。”

“单纯从军部的正常流程来说，既然能够排除你的嫌疑，加上有高层担保，后续调查确实不会再牵连到你。不过这次黑市地下那个实验室的情况完全不同，已经出现了确凿的、有人在改造变异种的证据，还有那些……”

莱伦停顿了一下：“你的境况本该更严峻些啊。”

“在这件事上，除了我父亲，至少得再来个大人物为我担保吧。”林湫调侃着自己的多灾多难，但也确实有他自己的好奇心驱使，唉，他根本忍不住。

只是莱伦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林湫忽然笑了起来，他本来就刚成年，毫不掩饰地笑意在他的眸里翻来覆去，眉眼弯弯，这张堪称俊美的年轻脸顿时就更加夺目了，“应该是苏泊林吧，唔——他有这个军衔给我担保吗？”

莱伦活了三十几年，但说起来这还是人生第二次见到有人在他面前露出这样的笑，而头回见到的也是他们林家的人。

莱伦的脸扭曲了一瞬，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我并不建议年轻人早恋。”

“长官，您知道苏泊林的军衔吗？”

“？哈，你问我？我知不知道也不会和你说吧。”

林湫：“您昨天不是还建议我多和哨兵接触？”

莱伦一言不发地加快了脚步，就好像后面有狗在追一样，天杀的，向来以优雅著称的昂力佩尔驻防官兼众多山魁队长心目中心狠手辣的典狱长，在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感到棘手。

他只是故意让林湫认清自己的内心，否则这个年轻向导明晃晃一副排斥向哨结合的样子，对未来的人生道路发展来说是很危险的，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认为那个S级哨兵和林湫登对。

该死的，这种事绝不能传出去让别人知道！

林湫没有追上去，而是慢悠悠跟在后面，苏泊林的漂亮的眼睛在他的脑海里浮现，腺体微微发热，林湫垂眸轻声笑道：“他那么规矩的人，要是为我担保，应该也是破天荒了吧。”

半晌，安静的通道内，伽玛的声音慢吞吞响起：“……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