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中水效应是指,在精神域屏障完全闭合时,定向释放有限区间内的精神力,可以促使精神力同步增殖,临时扩充精神域容量。简单来说,意识流仅在内部循环,潭里放出去多少水,底下泉眼就会涌出更多的活水,精神力就会稳定在一个安全的阈值。”
——杰里科·Pleen
训练计划依旧,但那只A级雪原灰狼再也没有出现过。
可以确定的是,自从林湫在平人微的课上晕倒了这么一次之后,她就再也没有比较过林湫成绩的好坏,不管他在训练中的表现如何,平人微都只会正常记录,除了讲解,没有再多话。
这一度让林湫以为平人微难不成是以为自己的晕倒和她那一字两字的赞美有关,不会吧。
林湫力竭地坐在了地上,关于如何将理论知识结合到实际应用中,平人微的经验很丰富,她所说的从“潭中水”原理听着抽象,但平人微演示了一遍。
她没有隐藏地在林湫面前输出自己的精神力,向外铺开,这是每一个向导都会的技能,但毫无停顿,五分钟后,她的精神力就一空。
平人微又从旁边的教具里拿出了一根针管,抽取了一小罐药剂,打进了自己的血管里,精神力很快洄复到一个安全水平。不过当她再次输出的时候,似乎把精神力控制在了一个特定的数值上。
但这一次,她的精神力输出开始趋于平稳,二十分钟后,直到她自己认为差不多了,才抬眸望向林湫。
这当中她一句话也没有讲解,林秋试图从平人微的举动中分辨出她的意图,又对比了这两次输出时她的状态。
当然,林秋不是在自夸,他确实能看到这些精神力网展开时有多宽有多大,也许这是A级向导的特殊能力,就和精神力实质化一样,只是林湫没有表现出来。
但平人微的演示是什么意思呢?比如说,相当于一台电池款机器,你将它最费电的功能打开,档位调到最高,因此很快就没了电。
但事实上这个机器是可以插电使用的,只是供电功率。多数情况下是小于整机消耗功率的。但如果将档位调到一个合适的位置,输入和负载就能保持平衡,顶多是这台机器的电池总是处在一个充不满的状态。
“为哨兵疏导精神域是天性,但向导的精神力在一个输出周期内总是会枯竭,枯竭之后反复榨取,就会对向导的精神域造成巨大的损伤,这不是一个靠外力补偿就能够被替代的损耗。”
“如果你去过你们军校的星辉楼,就会知道我这甚至是美化后的说法。”
林湫在平人微的指导下一次次放出精神力,在那种奇怪的释放中寻找精神域的边缘,精神力本来就会在消耗的同时产生,毕竟人是活的,但只要能把握好那个区间,精神力增殖的速度会提升到最大的程度。
一天下来,林湫精疲力尽,但是他渐渐掌握了那种稳定的输出,同时越发觉得自己在黑市地下对那只噬苞藤的斩杀太过于粗暴,怪不得会把自己杀晕过去。
简直是黑历史,怪不得阿黛当时那一眼里包含诧异和无语。
今日有雨,昂立佩尔灰蒙蒙一片,但变异种并不会因为天气而“闭门”安憩,十数支山魁队伍收整完毕,照常匆匆而出,豆子大的雨滴砸在地上,像是在为他们送行。
训练了四天,林湫基本掌握了潭中水效应的实操应用,本周的最后一天训练,平人微已经放手让他自行安排。
林湫从变异种障碍跑道出来的时候,精神力消耗了大半,但大脑里那条特种人类独有的神经链路正在源源不断涌出精神力,比之前的补充速度快得多,他惊讶地察觉到了不同。
没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林湫知道,那只是时间问题。
可就在这一瞬间,林湫突然感知到了这里有别人,但平人微一直在,确切地说,他感知到了平人微的存在。
女性向导高大的身影伫立在窗边,来自深渊森林深处的风裹挟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吹动了平人微的短发,她身上那种沉郁的情绪正一点点流溢向更高等级的精神位面。
林湫眉心一跳,不自觉皱起了眉头,放松的心情被沉重取代,他突然意识到,平人微此刻的状态不太对劲。
他缓步走近,就看见了离开要塞隘口的众多队伍,他们很快在消失在了封锁环以内,林湫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平人微突然开了口:“你学得很好,今天的课程到此结束。”
“嗯。”林湫点头,目送平人微率先离开。
“或许她只是在思念弗莉莎,”伽玛如同一道影子,面目渐渐凝实,出现在了半空,它顿了顿,“啊,不知道您有没有看出来弗莉莎和平人微的关系,如果需要,我可以为您解释一下她的思念是因为什么。”
“……”林湫瞥了它一眼,察觉到光脑人格潜台词的里的嘲讽,“她们的关系不是显而易见吗?”
“您知道真是太好了。”
林湫笑眯眯:“喂喂喂,光脑阁下,你在阴阳怪气?你竟然会因为那么点事仍在斤斤计较,我真的要怀疑你是不是被上传星网的真正人类了。”
伽玛一动不动:“毕竟您的精神共情阈值似乎随着等级的提高而极大程度拉高,薄情的程度把自己都骗了过去,我认为您完全存在误解的可能。”
“多说一句,很庆幸我不是真正的人类,那些复杂的情绪和交流,我想只会影响我处理数据的速度……科技造福世界。”
“哈哈哈哈哈,”林湫顿了顿,随后真心实意地为它鼓掌,眨眨眼:“赞美光脑之母。”
伽玛满意离场。
休息日的上午,林湫没能睡到自然醒,生物钟让他在七点钟准时睁眼,。
绿色的瞳孔上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林湫打了个哈欠,顶着炸起的一头白毛坐起了身,撩开薄被,赤裸着精壮的上半身,林湫光着脚走进浴室。
不多时,传来了哗啦啦的声音,温热的水流迎面淋下,镜子上雾珠弥漫,青柑柠的清冽香味逐渐融进湿冷的空气里。
突然,一张俊美非凡的脸闯进了镜子中央,所有头发湿润服帖地向后,林湫的下巴微微抬起,眉弓轻收,眼神淡淡地落在镜子里那个人身上,那种不怒自威的俯视感瞬间释放。
过了会,他突然放松了面颊,眉心微微皱着,眸光里闪过不解与固执,但看上去就异常让人感到怪异了,至少林湫这张凌厉的脸,这样的眼睛,是很难表现出任何脆弱的气息的,反而有种故作的招笑感。
“我——我同情你……可怜你……我心疼你……”林湫喃喃道,将表演的状态全部收回,此刻,他的眼里也终于出现了另一种新的情绪,那玩意儿应该叫做错愕。
新世界是陌生且吃人的,如果有人坚定地朝着一个方向走,或许他也是被那种光芒吸引,“苏泊林,这里没人像你,连我也不例外。”
林湫在休息日的早起非常罕见,以至于在食堂碰上几个认识的山魁,和他们打招呼时,对方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林湫不受影响地坐下喝粥,思考着一会是在要塞转转还是回去躺着,可是莫名的紧迫感让他不想浪费时间。
不如转一圈之后就去找平人微再请教一点东西好了。
不赶时间,林湫慢条斯理地吃起饭,竟然喝出了这粥里的甜味,该死的这半个月真是头悬梁锥刺股,连舌头都没反应过来,就已经两碗粥下肚,外加三个金枪鱼吐司、两个水煮蛋和一份佐粥时蔬,然后浑浑噩噩顶着冷风离开,抵达训练场的时候人已经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
原来昂立佩尔的早餐也没有比午餐差多少,林湫郑重地咬了一大口新品火腿餐包。
昂立佩尔占地四十多平方公里,真要靠双腿走是不实际的,不过去除部分无权限进入的位置,林湫能去的地方也不算多。
封锁环前。
林湫站在前哨塔塔顶远望,数公里宽的平原将深渊森林与要塞隔离开,第一道防御是雷区和自动炮台,这里是最前线,直接定点瞄准越过封锁环的变异种,而指挥塔里的指挥官可随时控制快速响应平台进行炮火补充。
身后,是当前最先进的武器平台,配置有远程火炮和地对空导弹,是针对小规模入侵时使用的重火力输出。
昂立佩尔所有人日常生活和训练的区域就在这些大型防卫武器之后,艰苦、坚定地运转着这个庞大的要塞。
一道巨大的地面防御墙横贯整个要塞,绵延向远方,哪怕有高山作为天堑,也依旧冰冷地伫立,将前线与大后方彻底隔绝,而指挥塔就在防御墙之后。
任何一个军队都不能没有统一的意志,就像一场战争不能失去指挥官。
指挥塔十八层以上为指挥官们的指挥室,莱伦尼达斯作为昂立佩尔主指挥官位于最上层。但林湫听罗南说过,莱伦已经很久没有参与要塞的防御战事,一般情况下都是几个山魁上尉作为副指挥官轮流代行职责。
这想来也是以防万一的多替补梯队设计,万一指挥被斩首了,战术也不会突然崩坏,不过这说明敌人已经攻到了防御墙下,换不换指挥似乎也没有意义,杀就是了。
要塞应当还有最后一道防线,不过这就不是林湫所能了解的公知信息了。
轮值的山魁成员笔挺地站在一旁的哨站上,这里有二十多层楼高,风又大又急,如果到了十二月份,还会下雪,那时怕是雪都能堆起两米高。
林湫迎着风站在哨站边上,而那名哨兵眼神坚定注视前方,但心里也有些犯嘀咕,听说这人是赛尔军校今年的新生向导,来他们这特训一个月,今天应该是休息日,他不回去躺着,爬上来吹什么冷风啊?
执勤的哨兵二十四岁军校毕业就来了昂立佩尔,来了两年,年初被分到前哨塔执勤一年,前几天天气突变,他都差点感冒,想到向导的身体素质,他偷偷瞥了林湫几眼,发现这名向导被吹得脸通红却一动不动,微微有些担心。
“学员,塔顶太冷,不要逗留,回去多喝热水。”哨兵开口道,每个刚来昂立佩尔的人都会忍不住登上前哨塔遥望一下他们驻守的这片土地。
林湫惊讶地看着他,没想到执勤的哨兵能说话,他笑着道了个谢,然后走了下去。
约喜河河岸。
这条河是深渊大瀑布流出林区之后分出的下游支流之一,水量大、物种丰富,昂立佩尔的一角将约喜河圈住了一部分,其上其下都有多道特殊关卡,还设计了多道渔网,可以把变异种拦截在外,剩下流入的极少数小型变异种,要塞也会定期监控清除。
不少山魁成员有时也会到这里来杀变异种,赚取一定积分,可以在要塞内兑换一些难得的物资。
因此,这算是一个非任务也可以来的、危险系数极低的“散心场所”。
林湫到这里的时候,太阳刚刚从乌云背后升起来,河面波光粼粼,河对岸也有几支队伍正在钓鱼,因为约喜河里有几种肉质肥美的淡水鱼,运气好的还有捕捉到只有深渊大瀑布上游才有的冰鱼,这玩意的滋味儿那叫一个鲜甜细嫩!
“哎哎哎,过去点儿我打窝呢,杵着这么大一个鱼竿,捡谁的漏来了?”
“切,你都坐两个小时了,也没见你钓上来一条。”
“靠,闭嘴吧,怪不得队长总说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嘿,我都还没说什么呢!”
周围几个山魁笑出了声,对于谁和谁吵起来,少了一个两个竞争对手这事,他们乐见其成。
靠近上游的位置,远远能瞧见几个人潜入水里,指挥着自己的精神体深入探查,和这边的几个人完全是两种画风,林湫走近。
但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那些入水的山魁在哪,眼神一闪,数只鱼从天而降,林湫眼疾手快躲开,“啪叽”一声,一条还鲜活的冰鱼落在了他的脚边,半秒后,劈里啪啦的围着他落了一圈的冰鱼。
林湫惊讶地挑眉,随即“啧啧”着退了几步,然后蹲下去戳:“嗯——这不是冰鱼吗?”
“咕噜,咕噜,啾?”一道细长身影滑溜溜地蹿到了林湫面前,咖啡色的皮毛在阳光下泛油光亮,那是一条水獭,圆圆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林湫。
“咦?你是谁?”破水声随之响起,两个山魁上了岸,抖了抖湿漉漉的头发,一脸狐疑地看着林湫。
三双几乎一模一样的圆眼睛盯着自己,林湫同样眨眨眼,瞬间扬起一个自信且友善的笑,“嗨~我是——”
身形高一截的凯维几乎是同时伸出了手指着林湫,面朝旁边的凯瑟惊奇道:“你不会就是新来的那个C级向导吧?”
林湫不太满意地把他的手往旁边推了推,“你应该对着我问这个问题,而不是问你的兄弟好吗?”
“你怎么知道我们是亲兄弟?”凯维道,而一旁的凯瑟也目光紧紧跟着林湫。
他们的年纪看上去并不大,林湫心里想,说:“这真是一个好问题,难道没人说过你们的眼睛很像吗?”
兄弟俩一愣,突然转过身,头对头叽叽咕咕不知道在讲什么,而脚边的水獭已经很快吃完了两条冰鱼,正抱起另外一条含住了鱼头,和林湫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