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任务怕是完不成了,柯尔姆杵着下巴蹲着,看上去异常烦躁。
整整一个小时,这向导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在用精神力四处游弋,他的精神力竟然还没用完,这正常吗?
根本不科学!
屏蔽装置的作用范围有限,他不能保证再靠近的话是否会被林湫发现,向导的近战能力不如哨兵,但是真被发现了,怕是他还没来得及扑过去,精神力鞭子就抽过来了。
柯尔姆回想了一下曾经被莱伦鞭笞的记忆,瞬间打了个寒颤。
柯尔姆正思考着该怎么抓,忽然注意到林湫又有了动作。
他立刻一个跳跃挂在了另一棵树上,找到了一个新角度,又从怀里掏出一面小圆玻璃竖在了眼前:
不远处是一片倒着众多枯树的平地,枝干上灰蒙蒙一片,像是沉了一层低矮的雾气,向导主动走了进去,却很快停在了那里,枯树林里的背影看上去鬼气森森。
柯尔姆眉心一跳,心道这是一个好机会啊,下巴扬了扬,一道身影就从他脚下窜了出去,谁知突然间林湫开始握着刀乱劈,嘴里念叨着“谁”、“滚出来”、“胆小鬼”之类的话,好像发了疯,而随着他的动作,白灰色的雾也浮动起来。
迷蒙蒙中,那道身影也在雾里模糊起来,只剩忽远忽近的嘶吼声。
然而,那道身影在主人还未出声阻止前就闪了回来,简直快得不像话,一对螺旋扭曲的巨大牛角撞上了树干,伴随着各支支的巨大声响,柯尔姆差点就和这棵树一起倒下去。
“蠢货,看看你干的好事!”柯尔姆狼狈落地,咬牙切齿地骂道。
原牛用厚重雄壮的身躯一下把他撞飞了出去,鼻子不屑地喷了两下,“我——淦!”
柯尔姆的声音在草丛里挣扎:“……坏了莱伦的任务,要是害我受罚,你别指望我给你摘黑檀树树梢的叶子!”
原牛浑身一僵,雄浑的“哞嗡”声响了两下,似乎因为实在撒不了这个娇而尴尬地伫立在原地。
柯尔姆站起身走回来,一人一牛还不敢靠近,因为借着原牛刚才冲过去的时候,他们看清了那哪是什么雾气,分明就是灰冠寄生菇的冠盖,密密麻麻地生长在枯树上,那可是一种会释放致幻孢子的变异寄生真菌,可怕的精神类攻击!
就在他犹豫的这半分钟,林湫的身影突然不见了。
柯尔姆猛地站起身,靠近一些再看,真的不见向导的身影!
哨兵敏锐的五感突然动了动,头皮发麻一瞬。
“在找我吗?”一道戏谑的声音突然响起。
柯尔姆瞬间掌握成拳挥出,一只手钳住他的胳膊顺着力道一退,然后用几乎是能踢断他骨头的力道屈膝抬顶,膝骨狠狠撞在他的胸骨正中,冲击力大到柯尔姆整个人踉跄着又飞跌了出去!
“我——”柯尔姆这次背抵着树撞了上去,差点没喘上一口气,哨兵极佳的身体素质让本该断裂的胸骨还完好无缺地支着,他的瞳孔剧烈皱缩,身体瞬间反应过来向旁边一滚,“嘭”的一声,那一脚踹在了那棵树上,生生凹进去一个洞!
“哨兵——应该不止C级?”林湫收回脚,歪了歪头,舔了下牙齿,随即冲柯尔姆勾了下食指,“来!”
柯尔姆啐出一口血沫,把外套一扔,内搭还是一件短袖,肩臂虬结,他的身后,一头两米高的原牛正在磨着粗壮的下肢。
“晶晶!”随着林湫的低喝,一个更加高大的黑白身影从林湫头顶一跃而出,扑向那头原牛。
“轰隆——”
下午四点半,C区驻地。
莱伦小憩了一会,耳边突然传来嘈杂的声响,他皱了皱眉,睁开眼,帐篷外有人在摇铃,这名山魁进来之后一脸为难,在莱伦的安抚下他才犹豫着开口:“驻防官,队长他,他回来了。”
莱伦:“少尉,注意你的军级,柯尔姆回来就回来,你吞吞吐吐的是做什么?”
“就是,他,还有个年轻向导和他一起回来的。”山魁少尉眼神躲躲闪闪的,一副不知道该不该说的表情。
莱伦好整以暇道:“哦,是吗?”
“虽然动作没我想象中那么快,但柯尔姆也算是有效率。”莱伦呷了一口咖啡,爽朗地笑了两声,道:“让柯尔姆来见我,你们先把那个向导带去医疗区治疗。”
少尉面色苍白:“队长暂时来不了,他得去医疗区一趟。”
莱伦闻言坐直了身体,微微皱眉,喃喃:“他把林湫打成什么样了,还得亲自送去。”
“您说什么?”
莱伦点了点桌面,说:“那向导伤得很重?”
“没有,他,他看上去还好……”
“那柯尔姆去医疗区干什么?”莱伦突然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不是,不是这样,”少尉跺了跺脚,急得快哭了,“是队长伤得很重,不省人事,那个向导扛着他回来的!”
“驻防官,您快去看看吧,柯尔姆队长都翻白眼了!”
“你说什么?”
莱伦赶到驻地大门的时候,执勤的山魁还没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看见莱伦森冷的目光,立马回答说林湫扛着人去医疗区了,他又立刻赶去驻地的西北角。
远远地就看见那几个帐篷闹哄哄一片,莱伦抵达的时候,林湫刚好掀开帘子走出来,左手背在后面,一脸的淡然与无辜,但一股明显的血腥味从里扩散出来,莱伦阴沉着脸和林湫擦肩而过,径直进入了帐篷,里面瞬间响起了军医和几个士兵焦急的声音。
“指挥官,您终于来了!”
“柯尔姆怎么样?”
“头面部开放性裂伤,全身大面积挫伤,多处钝击伤,初步检查无脏器破损,但柯尔姆上尉旧伤很多,新旧叠加,但目前看不出他为什么还昏迷不醒,我们建议进一步检查,有必要的话需要启用医疗舱。”
“靠!是不是外面那个新来的向导?妈的老子弄死他!”
“别冲动!先看队长怎么样!”
……
不远处,医疗区的两名轮值守卫亲眼看见一群人簇拥着这名年轻向导把重伤的柯尔姆送进了帐篷,短短数分钟,他们就推测出了事情的大概走向,内心瞬间掀起了警惕和不善的怒火,面色不善地盯着林湫。
只见林湫慢吞吞地打了个哈欠,随即在不近也不远的地方找了个大木桶,双手借力一跃,他又微不可察地顿了下,面朝深林,然后上去背对着他们盘腿坐好。
林湫无视了背后灼人的视线,这才垂眸摘下手套,去看掌心:
左手手腕明显向后拱起,与正常的手腕线条不一样,双手掌心血淋淋一片,在冷风中快要干涸,而他的手背上也都是擦伤和划口。
林湫掐住掌根的错位关节,骤然发力将它拧正,随之而来的剧烈痛感也没能改变他的脸色,反而让人眉目更冷淡。
深渊森林的风孤寂地刮着,身后是听不清的吵闹和无声的恶意,前方是未知的深渊,林湫终于回过神,开始回想到底发生了什么。
三个小时前。
游弋的精神力覆盖了数公里的直径范围,林湫发现了一片特殊的区域,那里的生物反应很奇怪,而迂回了一大圈,绕到林湫身后的晶晶,发现了跟在他们身后的“螳螂”,可惜他不是蝉,他是黄雀嘛。
屏蔽装置把那一小片的生物反应都给隐藏了,这让他构建的地图明晃晃地缺失了一块,对他这种喜欢上来就全地图探查的人来说简直不能更明显了。
罗南说的“他”就是这个人,来伏击自己?
靠近那片枯树林的时候,林湫一眼就认出了灰冠寄生菇,但这玩意儿就是轻微致幻,最多一个小时就恢复了,还有药用方面的价值,听说前线甚至会拿这种深林里常见的变异种来制作迷幻剂,可以说是非常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