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力佩尔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要塞下面有个地下监狱,但是除了几个上尉和指挥官,以及档案编入地下监狱工作人员,其他人从没进去过,所以陌生的不止林湫,还有他们。
28号审讯室。
“我都说了八百遍了,收到白龙小队的求救信号后我们就立刻赶往了5号位置,但那过程中完全联系不上他们,很快我们的设备也被干扰,无法向外通讯。”萨奇烦躁地再次道,只是被固定的脖颈和四肢让他无法轻易移动,过去多久了呢?萨奇茫然地想,哨兵褪感素让他全身都使不上力气。
1128号审判官坐在审讯桌前,他的手中拿着笔,不时在纸上落笔,他道:“根据多方证言,变异马来眼子菜出现之后,你的反应很快,最后潜入水下找到变异种晶核的向导也是你队伍里的,你对这种情况有预料?”
“……没有。”萨奇深吸了一口气,“但确实有些准备。”
审判官放下笔:“哦?”
萨奇:“在抵达5号位置前,我突然想到白龙小队的求援太突然了,就是队长——柯尔姆上尉说过很多次的任务前的预判。”
“因此我向队员传递了这种最坏的考虑,提前做好了任务分配……只是没想到还是设想得不够,没能及时做好他们的心理建设,以至于实际战斗中还是存在很多足以致命的破绽,身为带队组长,我有责任。”
1128号审判员:“符合逻辑。”
27号审讯室。
1927号审判官抬手示意凯维停下叙述,公放了一道光屏出来,那是一条只有十几秒的模拟视频:
一个穿着昂力佩尔人人都有的避水服的身影与两只水獭正面相遇,他头戴面罩,看不清脸,在水中甚至与强化型水獭们差不多高,虽然看上去有些臃肿,但体型并不健壮。在水獭们英勇上前搏斗时,这人竟然毫不费力就挣脱了它们的攻势,好在虽然精神体受了一击,那人肩上也留下了伤。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凯维点了点头,表示就是这样:“如果需要,我可以把塔塔放出来,它因为受了一拳,到现在见外人还有点炸毛,至少能证明我们在水下真的见到了敌人。”
“我愿意相信你说的,你的弟弟凯瑟也提供了相同的证言。”1827号审判官严肃地放出了另外一段模拟视频,除了视角以外,几乎没有差别,他又问道:“在新人林湫当场指认埃文就是在水下袭击你们的人的时候,你和凯瑟是第一个表明了立场的人,是因为你们认出了埃文,还是因为相信林湫这个人?”
凯维愣了一下,他以为审判官会继续先前类似的问题,比如为什么是你们来支援,队伍里有什么异样,战斗中发生了什么,有没有察觉哪里不对劲等等。
他偏头想了想,一不小心扯到固定金属环,疼得他“嘶”了一声,说:“后者吧。我觉得林湫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他给人的感觉是这样的。”
1927审判官语气如常:“感觉?没有什么凭据?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你们特种人类相互之间的共情?”
凯维哈哈一笑:“审判官,您可能对我们哨响有一点点误解,当然这属于专业壁垒知识,和您本人是没有关系的。”
“特种人类互相之间确实会在一点生理上的亲近,异性相吸这您应该明白,但我们理智上是清醒的,作出的判断几乎是不会受性别影响,除非是那种超级恋爱脑,但我想这种人很难进入军部的吧。”
1927审判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隔壁的26号审讯室。
凯瑟低头啜了一口水,道了声谢,3326号审判官见他放下水杯,拿着杯子坐回了审讯桌前,她声音温和道:“你很配合。而且昂力佩尔禁令不允许对初级研究员及以上学历的、没有明显嫌疑的山魁使用影响身心健康的审讯器械,你应该感谢你自己,尊重知识,这比我们大多数人都要聪明。”
凯瑟抿了抿唇,小声地喃喃:“原来昂力佩尔的研究员考点是联通星域学历网的啊,我还以为是自娱自乐……我得让哥哥也去考一下。”
3326号审判官上身前倾:“你说什么?”
凯瑟:“没,没什么,您继续问吧。”
“林湫回到岸上,恰好没和原来的队伍一起,而裘松和查理文是率先质疑林湫实力的人,甚至展现了怀疑的态度,但你和凯维都选择了帮助林湫,你们偏向他而不是自己的队友,这是为什么?毕竟在当时你们并不知道林湫是高等级向导。”
“因为林湫又不会做对要塞不好的事情啊。”
3326号审判官:“为什么这么说?”
凯瑟:“我们在几天前见过林湫,也是在约喜河边上,不过是在主驻区内的流段部分。他和我们一起抓了冰鱼吃,而且也是他提醒了我,深渊森林里的变异种数量不对,所以我和哥哥才上报给了平人微上尉。”
“你们和平人微上尉同步过异常情况?”
“是的。”凯瑟道,“难道不是因为这个,指挥官才亲自去到C区探查的吗?”
3326号审判官摇头,她一个长期待在监狱里的公职人员,并不了解顶头上司在地面上的动向:“我不清楚,但我记下了。”
但审判官们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不过只要技术过硬,就没有撬不开的嘴。
26号审讯室的对面,受审的正是裘松和查理文二人,不过没那么好运的是,他们面对的两位审判官是地下监狱出了名的不苟言笑,且专业素养极强。
“你是说,你仅仅因为看不上林湫的家世,所以对他的指认表示怀疑?”
裘松崩溃地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认为他这样的背景,来昂力佩尔无非是走个过场,并不是真心实意帮助要塞,但是我后来不是认可他对埃文医生的怀疑了吗?!”
6815号审判官皱着眉头:“根据多人证实,直到埃文身上的伤暴露,你和查理文都处于一个观望的状态,你们对新人的恶意只是因为他的家世背景太好,是吗,还是说有别的原因?”
“……我,我,”裘松双目睁大,但又说不出反驳的话,为什么审讯突然转向他们对林湫的态度,“我们只是——”
6815审判官扶了下镜框,笔尖欻欻欻写下,直接打断了他,“在继续下一阶段的审讯之前,先提前告知你,如果你能洗清嫌疑回到地面,需要去医疗大楼连续报道一周,进行心理测验和问询。”
裘松面条泪偏过头,不顾固定颈环还勒着脖颈,要不是哨兵的体质逆天,他差点背过气去。
另一边的查理文也经历了类似的审讯,只是4213号审判官在关于他对林湫的恶劣态度进行问询时,发现这个哨兵的精神力波动极大,固定颈环一会闪,一会停,但外置的检测仪显示查理文会因为关于林湫的问题而瞬间暴躁,可在其他人的证词里,这名山魁也在后期相信了林湫的指认。
4213号审判官不得已中断了这个话题,换了个方向。
相比于审讯山魁们,更难的怕是面对他们的长官,两位心理素质过硬的上尉——平人微和弗莉莎。
柯尔姆推门进去的时候,平人微的目光直直落了过来,两人的眼底都闪过一丝不耐,然而都没说话,他注视着平人微和注视着其他犯人没什么两样,这其实不应该,只是他忽然勾唇问道:“平人微,没想到还有我审讯你的时候。”
平人微:“我和弗莉莎只是支援方,之所以坐在这里只是因为排查条例。”
“谁知道呢,或许异常与你们有关,你最好真的无关。”柯尔姆大马金刀地一坐,凌厉的眼睛睨着平人微,语气不明:“D区驻点离两区交界不到一个小时的距离,从你们收到求援到抵达约喜河畔,却花了整整一个小时又十分钟,你们做什么去了?”
“……”虽然严重事故在场人员排查条例要求支援队伍也需要接受审讯,但带队的长官可以只铐住下肢,因此平人微的上身是能够自由活动的,但她坐得笔直。
听见柯尔姆的问话以后,平人微极少见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哂笑:“怪不得你到昂力佩尔不久就去考了审判官评级,你其实很想审判你的同僚对么?是什么让你对同伴产生了这种不信任?”
柯尔姆怒极反笑:“平人微上尉,无端的猜测就不要说出口了,我的勤奋好学并不需要向你解释。明知道我的心情非常之差,还是要试图激怒我,你在逃避我的问题?”
“没有。”平人微的攻击性昙花一现,很快就变回原来的淡淡,“除了各区内部消息公频外,白龙小队的信号范围导致D区只有凯维一支队伍接收到,我同意了他们的支援申请。”
“同时,埃文一行人今天的例行巡诊刚结束不久,考虑到如果有意外情况需要医生,我立刻联系上埃文,让他们在原地等待,我和弗莉莎与他们会合后,护送他们去了约喜河,多出的时间用在了这里。”
“你对埃文有什么意见或看法?为什么其他人都没法发现埃文的异样,你却注意到了他的肩伤?”
“没有意见。记忆力比较好,肩颈的伤会影响走路姿势,我才注意到他,但没有多想。”
柯尔姆目光一凛:“你和埃文并没有太多交集,近三年的就诊记录里,他也只会诊过你三次,勉强算上偶尔遇见,也不过两只手数得过来,你能记得住这样一个人的走路姿势,哈,这……”
“包括C区,谁都可以。”
审讯室里蓦然一滞,柯尔姆直接调出了他队伍里几个生面孔的几段只有背影的监控视频,平人微竟然一一对上了,他彻底没了话说。
柯尔姆踢了下桌脚,做了几个必不可少的记录之后,又问:“我们尝试去调埃文他们返程时以及和你们汇合之后的监控视频,发现两段路线都途径监控失效的区域,在仅有的一半监控中,并没有发现埃文的异常。”
“他们这次返程路线是你规划的?”
平人微点头:“例行巡诊人员的路线每一次都会变,只有我最了解D区,一直是我制定,都是连续半个月没有变异种出现的路段。”
……
“还有别的问题要问吗?没有的话你就先出去吧,我需要休息。”平人微木着脸道。
柯尔姆发现问了一圈还真是没有不对劲,心想至少平人微这里是没有什么嫌疑,他站起身直接出了门,就在门关上的那一秒,平人微抬眼过来,两人对视一刻。
走廊内静谧无声,明亮的灯条照得如同白天,柯尔姆将审讯记录发给了顶头上司,然后曲着一条腿靠在了墙上,过了会,他从怀里掏出一盒烟,用打火机点了一根叼在嘴边,深吸一口气,吐出烟圈,他的五官在烟里模糊,又清晰起来。
柯尔姆年轻时很英俊,所以风头正盛那几年,官场得意,又被无数人追捧,只是后来经历了一些事,最后躲进了昂力佩尔,说起来是莱伦收留了他,他心存感激。
在昂力佩尔的几年,他从一个英俊风流的哨兵变成了彻头彻尾的颓丧大叔,不过莱伦不在乎这个,但近几年他脾气不太好,总是阴阳怪气他说自己是来报复他的,这么多武器不用白不用啊,柯尔姆并不认为这有什么。
只是这次白龙小队全军覆没,他作为队长竟然没有提前察觉异样,或许真是他走到哪,悲剧就到哪。
柯尔姆抽完这根,红着眼站在原地。
半晌,他去看光脑,莱伦不知道在干什么没有回复自己,他打了个哈欠,走向不远处的最后一个审讯任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