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宁家在京城的名号可是响当当,一点不输今日秦家。
当年的那场事故几乎惊动了整个京城,但没多久,所有人都闭口不谈此事,仿佛意识到这背后不简单。
那时,她还叫宁流月。
她坐在偌大房子里的一角,看着一群穿着制服的人来来去去,给曾经熟悉的地方拉上了警戒线。
她曾抓着某个警员的手,问她爸爸妈妈怎么了。
“你爸爸妈妈去很远的地方了,很久才能回来。”
说完,警员匆匆去忙别的了。
宁流月举起的手讪讪落下,她年纪不大,但不傻。
她当然知道她爸爸妈妈死了,她想要的是一个死因。
到底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连她这个亲女儿都不能告诉。
眼前人影模糊,嘈杂好像被关进真空。她已经哭不出来了。
红肿的眼睛和鼻子,脱力的四肢,处处昭示着昨夜她的崩溃。
到底为什么呢,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天之娇女,忽然变成了没人爱的孩子。
视野里忽然出现了几个熟悉的人,秦家夫妇和秦昭华。
秦昭华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她,飞跑过来,衣角被风吹起。
见到他,秦流月本该欣喜,可她却转过头去。
她不想让他看见她脆弱的样子,不想让他知道,她变成了一个无依无靠的,悲惨的孤儿。
宁家本就没什么亲戚,宁流月即将被送去孤儿院。
就在去孤儿院前夕,秦家夫妇递来一个领养协议。
“流月啊,以后就就跟着我们和昭华吧。”
宁流月望着手中的领养协议,草草翻阅就签了字。
这样总比去孤儿院好,即使丢了自己的名字。
虽说儿时的她要比现在纯善的多,但秦流月清楚,她从小到大都是个重利的人,相比虚头八脑的名字,她更在意今后的生活质量。
自此,宁流月这个名字,被埋葬在了她十四岁那年。
没过多久,她被打包送出了国。
实话说,秦家夫妇没苛待她,学费生活费都绰绰有余,不过这对于秦家来说本就没几个钱。
唯一让秦流月感到失落的是,八年来他们从未让她回过国。
这些她能理解,毕竟不是自家人。
“郭叔,具体说说那场车祸吧。”
秦流月和郭帆面对面,坐在一张檀木桌前。
对面中年人沉默了一会,像是在做心理建设。
“我也知之甚少,希望对你有用。”
对于那场车祸,高层封锁消息很紧,即使是他,也只托人打探到只言片语。
据说是对方夜晚疲劳驾驶,导致相撞,对方全责。
那人是明真集团一普通员工,加班后开车回家出的事,宁家夫妇死了,但他没死。
考虑到是意外,坐了几年牢就放出来了。
“事实应该不止如此吧。”秦流月严肃道。
若真的这么简单,何必封锁消息。
中年人呵呵笑了两声,眼里多出几分了然。这女孩果然聪明。
明真集团和当时的宁家是竞争关系,两家在竞标一个重要项目。这项目关系重大,几乎可以为后十年京城商业格局做奠基。
两家企业在这个项目都有强大竞争力,甚至有人为此下了赌局。
“郭叔是想说,这有些巧了,撞人的正好是明真集团的人?”
秦流月垂下眼,轻摇手中茶杯。
对面人摇了摇头,嗓音听起来有些苍老,如破旧的手风琴。
“不能妄下定论。”
明真集团或许是吃了当年的人|血|馒头,至今都发展得很好,在自己的领域几乎做到了无可替代。
“首先你要确定是否是明真干的,若是,你要扳倒他们又是一个巨大难题。”
郭帆说的委婉,仅凭宁流月一人想要扳倒明真,不是难题,而是几乎不可能。
秦流月依然垂着眼,专心致志看着壶中的茶。
茶杯是青花瓷,暗蓝的细纹交叠缠绕在纯白的杯身上,檀木桌子是仿自然设计,原木的纹理和缺口看起来杂乱但和谐。
“郭叔,知道那人从牢里出来后去哪了吗?”她声音幽幽,终于抬起头看向对面人。
郭帆像是早就预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是一个电话和地址。
大概看了一眼地址,是在京城郊区的村子里。
秦流月道谢,随后收进口袋里。
“我当年也像你一样,我也以为我能查个水落石出,最后却什么都丢了。”
他滔滔不绝,说他当年得到这些信息后也去查过,可不知为何处处碰壁。
后来,他的工作上也不景气。合作谈不拢,股东忽然撤资,一切的一切好像有无形的手在操控。
他不是一个多坚韧的人,在遭遇这些后就放弃了,守着剩下的资产过上了清闲的生活。
“我知道很难,谢谢郭叔,等我报喜。”
秦流月深深鞠了一躬,准备离开。
“等一下。”中年人忽然叫住他。
难道还有事情没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