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4的声音从遥远的天边传来。

“薇琪，醒醒——！”

她慢慢睁开眼，意识到自己正躺在惠勒密室的地板上，头痛欲裂。

“别喊了，084，我头好疼。”她捂住脑袋，却触摸到了脸上的肌肤，“我的面罩呢？”

084差点儿喜极而泣：“你终于听见了，我喊了你好久！”

记忆慢慢回笼，薇琪腾地翻身跃起，却牵动了肩膀上的伤口，嘶了一声。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幕，就是惠勒朝她的脸上喷洒绿烟。那绿烟，难道是麻醉喷雾？

薇琪想找面罩，然而一低头，她一下子愣住了。

满地的鲜血，从帷幕之后蜿蜒漫出。

谁的血？

薇琪盯着手术台上依旧昏迷的金发少女——没有伤口，不会是她。那这满地的血，是谁的？

不妙的预感咚咚敲击着心脏，薇琪小心地绕过帷幕，眼前场景纤毫毕现地映进了她的绿眸。

汉莫·惠勒赤身裸-体，被完全贯穿在了他用来杀掉了莉莉、或许还有前七位受害者的鹿角之上。肚皮被粗暴地划开，长长的刀口从胸骨下沿一直到耻骨，肠子流了一地，鲜血完全浸透了那张罪恶的金发地毯。

薇琪呆住了。

什么情况，她不就晕了一会儿吗？

带着满腹疑惑，薇琪条件反射地去摸他的颈部动脉。

指腹意料之内地没有感受到丁点儿搏动，惠勒已经死透了。她收回手，愕然发现方才放手指的地方竟留下了几道血印。

“嗯？”

薇琪赶紧低头看手，这才注意到不仅是手部，自己居然全身都沾满了血。只是制服黑色又防水，血迹渗不进去，实在是不明显。

血淋淋的场景冲击着她的眼眶，薇琪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

“084，这不会是......不会是我干的吧？”

084颤颤巍巍道：“在你翻冰柜那排血液时候，你就听不见我说话了。我最后看到的，就是那团绿烟......之后我就被强行下线了。”

鹿角底座有什么东西折射出一抹银光，薇琪紧抿嘴唇，用手勾出来一看，一人一统陷入沉默。

锋利的双刃匕首，款式和长度都是薇琪惯用的款式——更糟糕在于把手部分那个小小的豁口，彰显此匕首正是她探访惠勒住所前绑在腰间的那一把。

密室内只有她、蒂尔达和惠勒三人。薇琪检查过蒂尔达，绝不可能是佯装昏迷。总不能是惠勒自己把自己挂上了鹿角吧？

面对如此确凿的证据，薇琪狠狠闭上了双眸。

“现在怎么办？”084轻声道。

“没关系，没关系。”薇琪咬牙，“本来也是打算杀了他的。”

084当然知道这话只是她的自我安慰。它就在薇琪脑子里，无比清楚比起惠勒的蹊跷死亡，她更恐惧的是自己无故失忆。

它看着薇琪吞下上个任务顺来的一管拉撒路池水，堪堪止住了流血的肩膀，然后掏出从【泥脸】抽卡得来的、能够擦去任何污渍的【泥土抹布】，精细地擦掉了她滴在地板上的血液，把贯穿她肩膀的那枚子弹挖出来塞到兜里。

随后，薇琪给仍在昏迷中的蒂尔达扎了麻醉逆转剂，抱着她上了偷来的那辆车，一路开向最近的慈善医院。

途中，【监控屏蔽器】提示即将失效。薇琪又花了10点能量重新兑换了30分钟使用时长，不敢让周围任何潜在的监控拍到。

天色已晚，路上的行人寥寥无几。趁周围路人不注意，薇琪将蒂尔达放在了医院门口，把车开远了一点儿，然后一枪击中了医院门匾。

响动立即引来了院内医生，薇琪看着医护人员惊呼着把蒂尔达推进医院，这才驱车离去。

十五分钟后，哥谭大学。

薇琪抛弃车辆，换回常服，关掉了【监控屏蔽器】，准备从宿舍正门回去。

她出来时候走的有监控的正门，也需要让监控拍到她回去的镜头——她不能留下任何令人怀疑的把柄。

幸而穿出来的常服外套是黑色皮夹克，完全能够掩住她的肩伤。

失忆的阴云笼罩在头上，如同达摩克里斯之剑。薇琪一点儿也想不起来记忆断片时究竟干了什么，樱花园尸体重新缠在了她的心头。有这一次断片杀人的经历后，她压根无法再像之前一样确信樱花园尸体不是她的手笔。

手机在兜里不断震动，她打开一看，大部分是彼得·帕克的消息。

[彼得：我遇见了夜魔侠，我俩搜到了克洛伊的日记本，上面记录了她接近那八名失踪者、帮助惠勒绑走她们的全部过程，果然是她和惠勒！]

[彼得：日记本上写惠勒会在别墅分尸，我现在出发过去。夜魔侠跟我一起。你如果在别墅，一定要注意安全。]

[彼得：好嘛，看来大家全查到惠勒别墅了？蝙蝠侠也来了，正巧撞见他翻窗进去。你是在查惠勒平层还是别墅，有没有看到他？]

薇琪扫了一眼这一条的发送时间，大概在她离开惠勒别墅的十分钟左右。

差一点儿，就要被蝙蝠侠撞见了。

仿佛有冰块滑进了胃里，她久违地感到紧张。哪怕她竭力将现场清理得足够干净，但仍不敢小觑蝙蝠侠的能力。

后面几条，基本上都是彼得焦急询问她的下落，还掺杂了马特·默多克的一条消息，叮嘱她注意安全。

薇琪先给马特回了个OK的表情，然后斟酌着回复彼得。

[薇琪：我猜错了，查的平层。手机没电关机了，现在找了个便利店充电，等下就回宿舍，别担心。]

消息刚一显示送达，对方的回复马上跳了出来。

薇琪不想看，关掉手机，心烦意乱地拐过马路准备进宿舍，却被路口一辆黑色SUV拦下。

她不动声色地按住腰间的枪，盯着后车窗摇下，露出了那人半张完好半张损毁的脸。

——竟是哈维·登特，她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