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无尘看着面前这个年纪不过十之八九的少女,面黄肌瘦,容貌无盐,披肩的长发被潦草地绑在脑后,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而变得枯黄干涩,
漆黑的眼珠透不进一丝光亮,像一对漆黑的石头毫无光泽地嵌在她的眼眶里,木楞地看着他,
他静默了一瞬,随即问到,
“是和祥源村有关吗?”
忍冬对苏无尘知无不言,她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是祥源村的村民杀了她?”
这次,忍冬先是点了点头,但她好像又想到了什么,马上又摇了摇头。
“她是在逃跑的时候被村民发现,意外跌下了山崖,摔死了。”
要说她到底是怎么死的,确实是村民在追她,但是她自己跌下山崖,摔死的,
忍冬不知道这个回答对不对。
这是苏无尘最好奇的部分,当年的考察队明明是在辰州失踪的,但为什么最后许念禾会回到云城?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忍冬没有立马回答,反而是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随着一根有一根的手指头落下,最终,她得出了一个数字,
“十年前。”
十年前?许念禾死了十年?那她的手链怎么会出现在一具腐烂的尸体身上?
十年,足够她化成白骨了!
这其中太多关卡对不上了,
苏无尘面上没显,依旧不咸不淡地问了下去,
“所以,你杀了村子里的人,是为了她报仇?”
果不其然,忍冬又点了头,
这下,苏无尘有些不解地挑起了一边的眉头,
“你觉得整个祥源村都是害死她的凶手?”
大概是他的疑惑太过明显,就连木楞的忍冬都听出来了,这下不解的,变成了她,
她微微歪了歪头,平铺直叙地告诉他,
“是她告诉我的,祥源村是个吃人的村人,那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残害她的凶手。”
自忍冬有记忆开始,她母亲的脖子上就拴着比她手腕还要粗的铁链子,
而她们生活在一个破漏的柴房里。
据那间柴房的主人说,她的母亲是一只养不熟的白眼狼,吃他们家的,喝他们家的,他们给了她富足的生活,而她居然不知感恩就罢了,竟还想着要逃跑,
他们说,她的母亲是在外面偷了汉子,心野了,所以,她有罪,他们该惩罚她。
而她记忆中的母亲是个喜怒无常,时而疯癫时而呆滞的女人,甚至,她从来没有一件衣裳,赤裸着身子,浑身脏兮兮的瘫倒在柴房里,
她大多数时间都在哭泣,她永远都有眼泪,滔滔不绝地流着泪,
至于她,她的母亲很讨厌她,甚至有时一看见她就会变得疯魔,声嘶力竭地想要杀了她,想要挣脱铁链逃走,但只要她的声音一大,传了出去,就会换来那间屋子主人的一顿毒打,
打的次数多了,她也就不敢叫了,最后只会流眼泪,
最开始,每天晚上都会有不同的男人走进那间屋子,匍匐在她的身上,褪去衣服,像两只牲畜一样,
女人哭喊惨叫,男人嬉笑打骂,
有时一个人,有时候也会有很多人,
而她,这间柴房里只有与她母亲最远的那个墙角是她的栖息地,她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长夜不熄灭的灯火。
他们说,她是神赐给他们村子的恩典,而他们承载了神的意志,牺牲自己,造福村子。
每每她的母亲只剩下了一口气时,他们才会停手,然后穿戴整齐,向她跪拜,诚心实意地祈求神明再次降临村子,为村子延绵生命,
那时,忍冬很小,她也不知道按人类的社会计算法算下来,她应该是几岁,只知道,在那些男人跪下向她磕头时,她才能越过他们高大的背影,看向倒在草堆里不人不鬼的母亲。
村民每天都会为她盛来新鲜的饭菜,然后虔诚地拜会,至于母亲,想起来的时候,会给她一口饭吃,毕竟,不能真让她死了。
她是神与母亲的孩子,神说,她的存在是造福村子,为村子延绵福泽的象征,神终有一天会回来将她带走,
这也是神对村民的承诺。
所以,他们妄图让她的母亲再怀一个孩子,这样,即使到时候没了她,仍旧有人庇佑村子。
只可惜,到她母亲死亡为止,她没有再怀过一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