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理直气壮，无论从结果还是过程来看，江佑白都觉得没有任何问题，当然，他也想过要和卓惟言讲明白这个道理，可这人无视人的本事数一数二，动不动就喜欢给他摆脸色，

前前后后他都安排妥当了，他不知道他还有哪儿不满意。

“这不是不满意的问题，就算你知道卓惟言最后一定会和你回去，但这和你提前跟他提一嘴，和他最后被人告知是两码事，万一他有别的事呢？万一他不想去打扰你们阖家团圆的日子呢？”

江佑白更气了，

“他有什么事我能不知道？下周是我爸的生日，哪年他不是跟我一起回家过的？再说了，我爸妈对他比对我这个亲儿子都好，端午，中秋，元旦就连过年他都是在我们家过的，现在还提什么打扰不打扰的，早干什么去了！”

前几年原本他父母都准备认他做干儿子了，是他自己不愿意，为此，他爸妈还惋惜了好一阵儿呢！

他怎么也绕不明白这个弯，

这次，苏无尘是为自己对牛弹琴而叹了口气，

“这不一样，他始终与你们没有血缘关系，就算是亲生的之间都会有亲疏远近，更何况是认的，而且，”苏无尘看了眼一脸愤然的江佑白，扔下了一记一针见血的问题，

“你确定你已经把他当成了你的亲哥哥吗？”

‘亲哥哥’这三个一出来，江佑白瞬间打了个冷颤，大脑毫无征兆突然卡壳了一下，不能说是厌恶，但一种很奇怪的排斥感油然而生，让他从头到脚都麻了一遍，

江佑白是独生子，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虽然也有堂哥表妹，但在他心里，他们和卓惟言当然不一样，

他就是走到了一个陌生的十字路口手足无措，有些迷茫地望着四通八达却又不见出口的岔路，头脑发涨。

他把卓惟言当成亲哥哥了？跟亲哥哥之间应该是什么样的感觉？

江佑白试图将他们堂兄妹的身份带入卓惟言，

如果是他的堂兄妹们，他们才不会让他随便玩他们的手机，现在的小屁孩们年纪不大，隐私到不少，

当然，他也不会让他们随便看自己的手机，卓惟言那家伙端着他的高冷人设，根本不屑于去看他的手机。

如果是他的堂兄妹们，他才没必要帮他们做决定，张罗这些琐事，一个个主意都正得很，他们都有自己的生活，他为什么要去插一脚？

但卓惟言不一样，他的生活里只有他自己和工作，如果他不拽着他点儿，江佑白怕他有一天死在公寓里都没人知道。

如果是他的堂兄妹们······

他为什么是他的堂兄妹们？为什么要当他的哥哥？

这一问，直接给江佑白问没了声音，皱着眉在原地发呆思索，

可还没等他想明白点什么，卜兴运终于到了，

“苏队！江警官！你们来了！”

主人公来了，苏无尘扔掉了烟头，走了去，被打断了绕圈子的江佑白心里的怪异感始终没有消散，但毕竟在工作，本着职业操守，他迫不及待地收起了这些念头。

卜兴运手里拎着一大串钥匙，带着他们开铁卷门，

距离十二点不到半分钟，

“没想到卜老板的时间观念这么严苛。”

卜兴运听得出苏无尘的调侃，神神秘秘地跟他们卖起关子，

“苏队你们有所不知，来的早根本没用，”说着，他一把将卷门收了上去，哐啷哐啷的碰撞声在空荡的百货公司里肆意回荡，就像是在平静无波的海面上扔了枚炸点，回声荡了几圈久久没有停息，

两人跟着卜兴运走了进去，打开了手电筒，瞬间，三道细小的光芒在四层商场里只惊起了浮尘，

空荡的大堂一眼望到底。曾经亮堂堂的导购台积满灰，价签烂在台面，卷边翘角，糊着陈年的胶带印，

停止运行的扶梯早两级台阶落满灰，扶手冷得泛冰，一层一层往楼上暗深处延伸。

空气里飘着陈旧的霉味、积灰味，混着一点点早年香精烂掉的甜腻气。

风穿过通风管道，呜呜盘旋，楼上楼下串响，分不清声音从哪一层来。偶尔有松动的吊顶碎片轻轻落下，嗒一声轻响，空楼放大所有细微动静，每一声都扎在寂静里。

江佑白头一次在这么晚游览倒闭的商城，望着一个个只有空荡荡货架的专柜，后背阵阵发凉，

“这不挺好的吗？哪儿闹鬼了？”他打了个冷颤，嘴硬地问到，

卜兴运的脸上早已汗如雨下，他紧盯着手腕的金表，眼看着秒针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飞速地向十二跑去，

浑身的脂肪因为恐惧而颤抖不止，

56、57、58、59······

十二点了！

咚——

一道沉重却又清脆的钟声瞬间响彻百货大厦，紧随而来的，是一道冰冷的机械女声，透过劣质的广播喇叭，在他们三人的耳边乍响，

“今日特惠，买一送一，买阳气，送阴寿，福利多多，快来抢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