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佑白手中的罗盘指针跟疯了似得乱转,几乎是钟声落下的瞬间,整栋商城的灯光骤然亮起,刺眼的白光从各个楼层倾泻而下,驱散了黑暗,却没有半分暖意,反而透着一股阴森的冷。
他的瞳孔微缩,猛地转头扫向货架,原本空荡荡的货架,不知何时已经变了模样,陈列的不再是劣质商品,而是一排排纸扎的衣物、元宝,甚至在收银台旁,立着一个与卜兴运一模一样的纸人,穿着他常穿的西装,脸上带着诡异的笑,眼神空洞,
耳边语音播报不断循环,如果忽略那让人毛骨悚然的内容,跟普通的商城里打折促销抢鸡蛋的语音没有任何区别,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周围早已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人群,他们三个只是眨眼间就被人群冲散了,
各色各样的鬼影交错,在货架和楼层中穿梭,江佑白身形一个踉跄,差点撞上人,不,是鬼,
一个穿着沾满暗褐血渍的中山装男鬼,几十年前的衣服洗得发白。衣料发硬发脆,紧贴着佝偻的身躯,
脖颈处裸露的皮肤青紫发胀,爬满密密麻麻的黑褐色霉斑,头发黏腻地贴在头皮上,一绺一绺往下滴着浑浊的黑水,
江佑白白着脸,将他从头扫到尾,果不其然,看到了他的脚尖朝后,
那鬼僵硬着脖子,咯吱咯吱地转动头部,只是转头一个动作,愣是被他放慢了几倍,在江佑白倒吸了一口凉气的目光中,终于转过来看了他一眼,
他的头发披散,根本分不清前后脸,映入他眼帘的只有一缕缕打绺的头发,不停往下滴黑水,
阴冷的目光落在江佑白身上的瞬间,后脖子立马起了鸡皮疙瘩,仿佛有一口湿冷的气,吹在他的皮肤上,
只是这位死了少说也有近五十年的鬼先生并没有多分给江佑白眼神,拖着它那干瘪的身体,向打折的货架飞快奔去了过去,
但它的身体就像是一条上岸的鱼,除了留下一条长长的污水痕迹外,只剩艰辛,
他打眼扫了过去,吊死鬼,溺死鬼,被乱刀砍死残缺不全的冤死鬼,出车祸被撵掉了半个脑袋的枉死鬼······
十几年前的,刚死没多久的,老少儿童,甚至还有老外鬼!
还真他妈是群英荟萃啊!
江佑白咽了口水,被周围浓到发稠的怨念憋得差点窒息,下意识看向苏无尘,“队长······”
苏无尘独立在来往的鬼影中帅得格外突兀,但却不违和,他的指尖拂过空中,指肚接触到的却是一种黏腻的湿冷感,甚至掺杂着一点细碎的石沫,
指腹轻捻,还有那么一股淡淡的劣质贡品香的味道,
和他们不一样,卜兴运只是个没有炁的麻瓜,他什么都看不到,只能感受到让人毛骨悚然的阴冷感,还有阵阵让他头皮发麻的鬼嚎声,
双腿止不住地打颤,尤其是看到身旁离自己不远的两人,都楞在了原地好像看到了什么一般,更加惶恐,涌上心头的尿意越演越烈,
“苏队···苏队···?你们怎么了?别吓我啊···”
相比于他颤抖的呼叫声,涌入苏无尘耳中个鬼嚎声源源不断络绎不绝,震得他的耳膜发疼,
江佑白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挥手在他的面前晃了晃,
下一秒,一道烟灰色身影出现在了他们的身边,
“真吵。”
被打扰了清静的谢长晏不悦地绷直了嘴角,
江佑白见到来人,眼中闪过喜色,
“晏哥,你怎么出来了?”
从谢长晏出现的那一刻,满耳嘈杂的怨嚎仿佛被隔绝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随之而来的是那股熟悉的冷香,
谢长晏冷哼了一声,斜眼瞅了一下苏无尘,
他为什么出来?还能为什么?即使是在铃铛中,他都能感受到铃铛主人的气息忽然紊乱,铃铛里的空间天摇地动,再不出来,他怕整个魂被摇散架了。
其实这对苏无尘来说并不算什么,他只要调低耳朵灵敏度就没什么问题,就算只是他耳力的几十分之一,也与平常人没什么区别,
但他还是要领我们大王这份人情,目光从这位口是心非却又仁慈的君王身上来回扫了一遍,
今天他穿了也一身烟灰色立领衬衫,衬衫领口微敞不张扬,衣摆利落收至腰线,中式盘扣低调缀在胸前,外搭一件薄款玄色针织开衫,质地轻盈,垂坠感恰好,
下装是简约的直筒西裤,除此之外没有多余装饰,衬得他周身浸着几分疏离的清冷,不刻意张扬,却自带生人勿近的淡然气场。
美中不足的是他散落的长发,虽然白发如光滑的绸缎般铺了满背,只可惜,和这身衣服有那么一点不搭,
今早苏无尘又起晚了,昨晚谢长晏叫嚷着大扫除,说是看不惯随手乱放东西,家里乱得碍他的眼,
本来他只想让小艺随便打扫一下就可以了,但没想到我们大王不同意啊,他只好和小艺一起加班到了半夜,直到大王点头,勉强表示凑合得过去,
所以,他几乎是卡点起的床,踩点上的班,连给他束发的时间都没有,
嘶,有点可惜。
苏无尘见谢长晏正嫌弃地看着自己,没忍住挑眉逗乐他一下,果不其然得了一个冷眼,
真好玩。
在一旁把这一切都尽收眼底的江佑白无语得脑门上冒出了一排黑线,
“两位,打扰了,我们现在还在现场呢!”
他又回头看了眼明明什么都看不到,却都快被吓得尿裤子了的卜老板,小小的同情了他一下,
“他怎么办?”
苏无尘回头,两步凑到他的身边,友好地询问了他几个简单的问题,
“卜老板,怕鬼吗?”
即使被吓得有点懵逼,但卜兴运的脑袋依旧点得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