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显然，这个回答，苏无尘并没有在意，又问道，

“那你还想知道这座商场发生了什么吗？还想挣钱吗？”

听到挣钱两字，卜兴运犹豫了一下，即使他有种预感，如果他接下来点头，那么会发生很恐怖的事，但金钱对他的诱惑大过了恐惧的本能，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下一秒，苏无尘划破了手指，重重点了一下他的额头，在他的眉间留下了一抹鲜红色的血痕，

紧接着，在卜兴运的眼中，世界忽然闪过一道耀眼的白光，照亮了整座商场，晃得他大脑发白，

原本空荡无人的商场里瞬间站满了恐怖的恶鬼，

苏无尘眼疾手快，在他目眦欲裂的眼神中，用一道禁言咒封住了他的嘴巴，

苏无尘扬起了一抹笑容，试图去安抚他受惊的心灵，

“卜老板，为了钱，就算再艰难，你也会坚持下去的，对吧？”他环视了一下四周，继续补充，

“这些不过是亡魂，你不用怕，它们是不会伤害你的，只要有你额头上这滴血在，它们就看不到你。”

卜兴运瞳孔骤缩，满眼恐惧地盯着离他不过五米外，一个血肉模糊的瘸腿鬼，浑身裹着腥臭的湿土，泥土下隐约露出腐烂发胀的肢体，皮肤溃烂脱落，露出暗红色的肌肉与泛白的骨茬，

眼球浑浊发白，没有眼黑，像两颗泡发的霉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忽地，其中一颗眼珠突然掉出了眼眶，圆溜溜的眼珠子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弹力，在地上弹了两下，

瘸腿鬼不紧不慢地捡起了眼珠，脑袋近乎一百八十度地贴在地上了，将眼珠按在了空荡荡的眼眶中，

它似乎感受到了他的视线，刚被按进去的浑浊眼睛紧盯着他，嘴角却咧开一道诡异的弧度，露出发黑的残缺牙齿，

一只蛆虫从他的眼眶周围的皮肤下钻了出来，打招呼似得蠕动着粗胖的身躯，

这幅画面的冲击力实在太强，卜兴运的大脑早已停止运作，可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刺痛着他的大脑皮层，愣是把他早已飘忽到奈何桥和魂儿给拽了回来，

他的眼皮子底下神经忍不住跳动，传来刺痛，似乎也有什么东西在钻咬着他的血肉，

看着他泪流满面的惨样，有些于心不忍，但苏无尘还是残忍地又问了一遍，

“卜老板？记住了吗？”

那只瘸腿鬼四肢僵硬地摆动着，径直走向那些陈列着劣质货的货架，三魂被吓丢了七魄的卜兴运已经后悔非要盘活这家百货商场了，

可事到如今，都已经把相关部门的人请来了，他再说算了又有那么一点不甘心，

没办法，硬着头皮点了头。

四人在鬼来鬼往的商场小步穿梭，冰冷的电子音在空荡的楼里回荡，带着诡异的腔调，

“今日特惠，买一送一，买阳气，送阴寿，福利多多，快来抢购！”

“今日特惠，买一送一，买阳气，送阴寿，福利多多，快来抢购！”

·······

江佑白没忍住嚯了一声，小声逼逼，

“买阳气赠阴寿？这年头，阴寿都已经不值钱到这个份上了？”

鬼并不是永恒不死，在这个世界上除去流失的时间外，没有任何东西是永恒的，

鬼一样，鬼也有限定的寿命，并被之成为阴寿，只是鬼的寿命要比人长得多，几百年几千年都是有的，

具体的寿命长度，没有定论，但就一般的横死鬼来说，如果不在规定时间内转世，在世上最多也就能游荡一百年。

几人来到了一家专门卖纸人纸马的店铺前，

纸扎的小人虽然画着卜兴运的脸，但画技潦草，面目上不过几条线交织，颧骨上顶着两个红圈圈，远远看过去还以为是不倒翁来的，

纸人的两嘴角扬起平齐的高度，空洞的眼眶里什么都没有，再加上腮红，冷光打下来，却逼真得让人后背只冒冷汗，

尤其是作为原型的卜老板本人，吓得缩在苏无尘的身后，紧紧抓住了他的衣服，

纸人并没有看出他们的‘与众不同’，尖细的音调机械却又诡异扭曲，

“精工扎制童男童女、纸马纸轿、阴府代步贴身侍奉。”

卜兴运惨白着脸，颤颤巍巍地指着纸人商贩又指了指自己，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来，

“它··它··它·····它！··我···我··？”

江佑白倒是觉得这个纸人商贩格外有喜感，没忍住上前皮了一下，随手指了一对童男童女，礼貌问价，

“你这怎么卖的？”

纸人虽然对话人机感十足，但还算流畅，

“今日促销，一个六千，一对一万，八三折优惠。”

卜兴运即使害怕，但一听两个破纸人居然要一万，还是没忍住插句嘴，

“两个破纸人居然要一万？”

江佑白见他大惊小怪，挥了挥手，随口吐槽，

“这年头大家生活都富裕起来了，纸钱都论斤的烧，地府通胀彭货得厉害，物价早就疯涨了，只可惜地府不管这些，鬼差还是挣那点死工资，铁饭碗也不是那么好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