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万物颠倒悬立,谢长晏的发丝无声垂落,与倒悬的石像遥遥相对。
他像是被这片颠倒空间强行拘住,双脚悬空,周身没有半点借力之处,就那样静静地和石像四目相望。
最开始,他并没有觉得不对劲,可当凝神细看的刹那,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顺着脊背爬满全身,
这尊粗凿而成、带着慈悲妙容的石像,眉眼轮廓、五官骨相、竟和他有着七分的相似,
一样的眉眼,一样的面容,神像仿佛是被凝固成石的另一个自己,倒悬在这片颠倒的阴域里,静静俯瞰着漂浮的他。
只可惜,这尊神像的唇角勾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份表层温和有那么三分真,
这绝不是他会有的神态和表情,
脚下镜面映出双重虚影,镜中石像、眼前石像、还有悬空的他,镜中的他,四张一模一样的面容遥遥对峙。
通风口里冷风簌簌往脖颈里钻,怪声在颠倒的空间里绕来绕去,石像倒悬、牌位环伺、四重一模一样的阴诡虚影,分不清谁是真人,谁是石身,谁又是镜里的幻影。
那些细碎摩挲、亲人似的低喃、木牌磕碰开裂声层层不绝,越听越近,仿佛下一秒,石像便会睁开眼,将他彻底融进这片死寂的颠倒牢笼里。
“大王?”
苏无尘察觉出了谢长晏的不对劲,喊出了声,谢长晏淡淡回头,目光似是落在他的身上,可却没有实质,径直穿过他的身体,
他的心头一悸,这种感觉很不好,谢长晏与他不过一个臂展之间的距离,可却又相隔万里,两人明明站在了同一件狭窄的小屋子里,可仿佛跨过了千万看不见摸不着的事物。
咔哒,
骤然发出吱呀刺耳的木裂声此起彼伏地响起,众人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镜子地板下,牌位的碎裂,
“我··我靠!裂了!”
蛛网般爬满整块牌身,“咔嚓” 一声脆响,半块木片直接崩落。紧接着,灵位位接连应声开裂,漆皮簌簌剥落,霉斑顺着裂痕往外渗,像发黑的阴血缓缓晕开。
碎裂的木牌互相碰撞、崩裂坠落,沉闷的裂响叠着若有若无的亡魂低喃,瞬间搅碎了满室死寂。
彭子晟震惊地指着纷纷碎裂的牌位,眼底的惊慌都快要溢出来,下意识想要架起程知芜的胳膊,
下一秒,整间颠倒杂货间猛地地动天摇。
地板上剧烈震颤,镜面爬满密密麻麻的裂纹,惨白的灵光忽明忽暗,碎石与积灰簌簌往下砸落。
四周歪斜堆叠的木箱、破旧杂物轰然翻滚摇晃,整个空间像是要彻底崩碎倾覆,眩晕感扑面而来,让人辨不清上下虚实。
马萌好不容易稳住了自己的身子,耳边就传来了彭子晟的叫声,
“警察叔叔救命!程知芜掉下去了!”
她立马回头,心底瞬间慌了神,
程知芜大半个身子已经陷进了镜中,她的神情恍惚,脸上毫无血色,而彭子晟艰难地扒在人皮纸边上,费力地拽着她的胳膊,试图把她拉上来,
她没有犹豫,也跟着铺了上去,可程知芜的双脚就像是被一股他们无法撼动的力量死死缠住,任凭他们怎么使劲也拉不回来,
“让开!”
江佑白的声音传来,两人让出了位置,一道散发着金色光芒的藤条环在了程知芜的腋下,对方的力量实在是太过霸道,仍是江佑白使出了九牛二虎之力也只是制止了她下陷的速度,
“妈的,小爷我今晚就是没吃宵夜,要是小爷我没饿着肚子,拉爆你!”
苏无尘试着想要将异常的谢长晏召唤回时魂铃,可试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谢长晏!”
他焦躁地大喊了一声,但还是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但程知芜的情况已经容不得等待了!
“魂随铃音起,时序刹那停,万域皆封界,天地任我行。”
涤荡人心的铃声从时魂铃铛中迸发,以铃铛为中心,一股近乎是毁天灭地的光芒在所有人眼前炸开!
地动天摇的震颤戛然而止,掉下去的程知芜也不再被往下拖拽吞噬,
铃铛声音的余韵在死寂的空间里缓缓流淌,可却并非恒久的静止,而是一种诡异的回溯,
时间开始倒退,破碎的空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被无形的力量拉扯、修复。
眼睛被刺痛地睁不开的江佑白没忍住骂了两句脏话,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苏无尘用时魂铃激发出如此恐怖如斯的力量,
他的身体、丹田、甚至每一根灵骨都像是个免费的旅游景点,被人参观了个边,
这裸奔都不算什么了,他能感觉到他的灵魂上被人打下了烙印,成了一件有所属权的商品,被人攥在手中,
时间似乎在他的身上失去了作用,而他的灵魂得到了永恒的力量。
“就这破空间能撑得住时魂铃的碰撞吗?”
他费劲扒拉地把程知芜拽了上来,抱怨的话音还没落,比之前更剧烈地坍塌卷土重来!
江佑白真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嘴巴子,叫他毒奶!
这破空间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