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每一声都是那么掷地有声,
这就是当朝太子,毫无疑问。
这才是谢长晏,本应如此。
醒目的视线感挥之不去,谢长晏不悦地抬眼,隔空正对上高台之下一袭月白锦袍的国师,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他认得这张脸,是朝中那位神秘的国师,据说这人通天彻地,胸藏经纬,运筹之间便定乾坤,
他父王对此人深信不疑。
他不信这些,只不过是在皇家祭祀的时候匆匆见过那么几眼,那人向来端着一份不容与天地间的孤傲,标榜着自己超脱世俗,
向来是——
谢长晏垂了垂眼,千挑万选选出了个最拿的上台面的词,
装腔作势,
可今日,他在那道视线里只感受到了赤裸裸的热意,近乎是毫无掩饰的欲望,可不知为何,总觉得此人身上多了几分熟悉感,
那视线着实冒犯,被盯得久了,他多少有些不舒服,眉心微蹙,搞不明白那人今日怎么了?
吃丹药吃多了,伤到脑子了?
苏无尘缓步前行,不卑不亢地颔首行礼:
“臣,参见陛下,参见太子殿下,参见二殿下。祝二殿下生辰吉乐,岁岁安康。”
他的语气自然,没有半分局促,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合,“国师”的身份简直是得心应手,
说完,他从袖子里将刚才下车时从身上随手拽下来的玉佩递给了一旁的太监,
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二殿下,这是臣送给二殿下的贺礼,还望殿下不要嫌弃。”
至于今日的主角,二殿下谢靖安不过十五岁年纪,生得粉雕玉琢,眉眼弯弯如新月,肌肤莹白细腻,透着少年人独有的鲜活气色。
他身着一身正红色绣金线寿桃纹的吉服,喜庆的红色衬得他面色愈发莹润鲜活,衣上金线绣就的寿桃与缠枝莲相映成趣,领口袖口缀着赤金与珍珠相间的流苏,一动便叮当作响,添了几分生辰的热闹稚气。
双杏眼亮晶晶地看着苏无尘手里的玉佩,此刻脸上满是藏不住的欢喜,眉眼间总带着未脱的孩童气,
望着那张与谢长晏五分相像的脸,以如此表情望着他,苏无尘被狗叼走的良心难得一痛,
听见苏无尘的祝福,他立刻蹦蹦跳跳地起身,动作带着少年人的轻快,语气软糯又真诚,没有半分架子,
“国师快请坐,劳烦国师亲自前来,允宁倍感荣幸。”
眉眼弯弯,干净又澄澈,一像盛着星光,笑起来时嘴角还会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说话时,他还下意识抬手挠了挠鬓角,简直就是一个萌般的谢长晏,一根箭狠狠扎进了苏无尘的心巴上,他似乎能透过他,看见谢长晏稚气未脱的模样,
这一趟,来得简直不要太值了!
苏无尘看了眼主位上的帝王,皇帝摆了摆手,语气温和,
“国师不必多礼,今日允宁生辰,无需拘礼,入座吧。”
苏无尘谢恩,转身跟着领路的太监走向自己在皇帝一侧的席位,
他刻意放缓了脚步,尤其是在与谢长晏擦肩而过时,他能清晰感觉到谢长晏似有似无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带着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他侧眸看了一眼,少年漆黑的眼眸深邃沉静,眼底藏着他读不懂的情绪,
“国师今日,似与往日不同。”
谢长晏的声音很轻,轻的只有两人能听见,但夹枪带炮的试探却藏不住。
在他的印象里,苏玄诀眼神总是淡漠如冰,周身气场冷得让人不敢靠近,今日却多了几分鲜活的气息,仿佛褪去了一层伪装。
尤其,他居然会主动送允宁生成礼物,这倒是,骇人听闻。
苏无尘的脚步微顿,侧眸回望,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顶着超脱物外的高冷表情,可开口说的话却跟跟带钩子似得,
“太子殿下觉得,哪里不同?”
不同两个字被他咬的很重,连着筋带着骨,暧昧又轻佻,
可他的神态却又是那么的清高,极致的反差就像是冰火两重天,压在谢长晏的一面肩膀上差点没把他的身子压歪,
他重重地盯着他,试图在他的脸上找出这人戏弄他的痕迹,可最终,无功而返,
眸色微动,谢长晏没有追问,只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却多了几分笃定。
他不知道眼前的人为何会有这般变化,却莫名觉得,怪,很怪,特别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