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在他身上发生的一切，

尤其在谢长晏几人进入镜子后，而他独独被留在了原地，

王浩整个人全须全尾地缩在苏无尘拉下的那件夹克下，还好苏无尘的身形高大，那件衣服起码能罩住他的上半身，但这也够了，足够给他想要的安全感，

身旁老旧墙皮簌簌往下掉着细碎的灰，倾倒的货架硌得他后腰生疼，可他不敢挪开半分。

空旷死寂的商场五层，只剩下他粗重慌乱的呼吸声，

形形色色的鬼怪在层层叠叠的货架之间来回回荡，被空旷的黑暗无限放大，显得格外诡异。

当他又一次被留在镜子外面时，王浩整个人都麻了，他不死心地使劲儿往镜子里钻，可那半截镜子丝毫不比石板柔软，心中的慌乱和恐惧在身后不断传来的声响中被无限放大，

原本只是零星细碎的异响，骤然变得铺天盖地。

四面八方、楼上楼下、货架缝隙、天花板夹层，无数阴森的低语密密麻麻挤了出来。

不是人声，是嘶哑、粘稠、重叠在一起的怪响，像千万只枯虫在蠕爬，又像濒死之人的气音，缠缠绕绕地灌满整座封闭的楼体。

空气瞬间变得冰冷刺骨，先前的寒凉只是夜风的凉意，此刻的寒意却是浸透骨髓的阴寒，带着腐朽、霉烂和旧血的腥气，死死裹住了王浩的全身。

几乎没有思考，王浩闷头跑回了五楼，顺手拿起了苏无尘落在沙发上的有衣服，罩在了脑门上，躲进了货架后面，

时间像是被揉碎了，掰成瓣似得无限被拉长，心跳声回荡在那件夹克下，仅剩那熟悉的烟草味拽着他摇摇欲坠的理智，

没事的，没事的，他们发现他不见了，一定会回来找自己的！

王浩安慰着自己，祈祷这件夹克能够阻挡他的呼吸和心跳声蔓延，让他躲过那无数条如有实质的阴森目光，

空气变得稀薄，王浩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耳力和记忆力有那么的好，紧闭的双眼不仅给他带来的黑暗，还有那无尽的想象空间，

脑海中不断闪回他在这座废弃百货中看到的一切，

他记得，漆黑的商场里，无数道模糊的黑影在货架间飘荡游走。

矮矮小小的披头散发的娃娃，贴着地面飞速滑行路过一只身形颀长的吊死鬼，它的脖子上吊着一根拇指粗的麻绳，悬在半空晃啊晃，

那半隐在黑暗里，只露出一双双泛着灰白、毫无神采的眼睛，腐烂溃败的满地断肢，地上黏糊漆黑的拖尾印子······

一闭上眼睛，这些画面就像鬼一样缠上了他！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没事的，没事的，

脑子里都快乱成一锅粥了，王浩把他知道的中国神外国神都求了一遍，就连耶稣都没放过，万一他懂中国话呢！

时间一点点流逝，他的心、一点点沉落谷底，再也控制不住眼角的泪意，

他瘪了瘪嘴，让自己不哭出声，在心底里暗暗向神明发誓，如果这次他能够死里逃生，他以后每天都会做一件，不，两件好事！

只可惜，他的愿望终究还是落空了，他身侧的水泥墙面，突兀地鼓起一块，王浩感觉到了挤压感，浑身的汗毛根根倒竖，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此刻，他连抖都忘记了，僵在原地，不愿意相信事实，他不敢相信，他从玉皇大帝求到上帝，居然没有一个神愿意帮他，

最开始他还安慰自己也许是他太紧张太害怕产生的错觉，可随着挤压感越来越明显，几乎都要把他压扁了，错觉这两个字已经安慰不了他了，

坚硬斑驳的墙壁像柔软的湿布一样起伏、蠕动，墙皮大块大块地龟裂、剥落，灰褐色的粉尘簌簌炸开，在冰冷的空气里肆意飘散。

王浩愣是缩在夹克底下，眼都不睁一下，努力装王八，

一道惨白枯瘦的手掌，硬生生从厚实的地面挤了出来。

指骨畸形扭曲，关节反向弯折，皮肤是泡胀发白的死灰色，黏着细碎的墙灰和斑驳霉迹，指尖滴落着冰冷粘稠的水渍，缓缓垂落、晃动。

紧接着，是肩膀，是头颅。

那只鬼没有丝毫停顿，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姿态，整颗头颅直接穿透坚硬的墙体，慢慢挤探出来。

尽管他闭着眼，可王浩却能感觉到一种阴冷扑面而来，那感觉就像是在蹲坑上厕所，结果厕所漏风吹的他屁股发凉，

一个恐怖到让他不敢置信的想法从他的脑子里崩了出来，

他死咬着牙告诉自己不能睁眼，看不到就什么都没发生，可他的眼皮子就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面部肌肉痉挛，眼睛居然就那么不受控制地睁开了！

这一睁，他正好对上了一双黑洞洞的眼眶，

一张溃烂松弛的脸皮，皮肉模糊地黏在骨头上，双眼是两个漆黑空洞的窟窿，沉沉黑雾不断往外溢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