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时杳似乎真的把他们当成了票友,落在虚空中的眼神忽然有了落点,
沙哑的唱腔再度响起,比先前更添了几分凄厉,字字泣血般绕在小楼梁间:
“难相见,易相别,欲寄相思无从解,红娘里,空叹此情谁与寄……”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眼神却又有了几分聚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戏服上褪色的牡丹纹样。
还站在门口的三人默契地没有出声,或者说他们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踌躇地站在原地,
苏无尘的眼前一晃,时魂铃里那道白色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身前,
谢长晏抬眼,专注地听着女人的戏,即使她早已没了那动人婉转的嗓音,可她的声音传到时魂铃里时,是那么锥心刺骨。
在她的戏曲里,谢长晏仿佛经历了她的一生,感同身受了她的绝望和悔恨。
苏无尘的目光被谢长晏全都分走了,谢长晏全神贯注地听着戏,眼中似有涟漪波动,
而戏台子上的江时杳似是也能看到这位能与她共鸣的看客,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接,跨过万水千山,
苏无尘感受到了谢长晏不同以往的情绪,正当他往前迈了一步,想要伸手触碰谢长晏时,身后传来了严厉地呵斥,
“快把门关上!”
一阵慌乱急促的脚步声响起,苏无尘几人回身,看到来人正是梁添财,
在梁添财的声音传进小楼的那一刻,女人顿住了身形,像是被这声呵斥惊到了,咿咿呀呀的唱腔同样戛然而止,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她的目光不再空洞悲伤,转而变得骇人凌厉,漫天的仇恨霎时间蒙住了她的双眼,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突然出现的梁添财吸引了过去,没人注意到女人的变化,
柔软无力的牡丹水袖如同两条灵活又迅猛的毒蛇,带着刺骨的寒意猛地从袖中窜出,略过门口三人的面,径直缠上了梁添财的脖子!
水袖收紧的力道极大,几乎瞬间就让梁添财的脸被憋得涨红,呼吸急促,
他下意识伸手去拽水袖,可那水袖好像长在了他的皮肤上,越扯越紧,寒意冰凉刺骨,
水袖咬住梁添财脖子的那一刻,江时杳低垂的头颅缓缓抬起,那双原本空洞呆滞的杏眼,竟彻底染成了墨色,没有一丝眼白,嘴角勾起一抹狰狞又诡异的弧度,与方才疯癫柔弱的模样判若两人,
变故发生得太快,苏无尘几人在梁添财身后跟着的那帮保镖反应过来前,迅速退出了屋子,他们试图断掉水袖,可那水袖就像是水做的,斩不断,扯不坏,
江佑白看向站在台阶上已经不人不鬼的江时杳,手中的攻击迟疑了片刻,一时还真有些手足无措,
江时杳的周身萦绕着灵气,可从她的身体里源源不断地往外冒着怨气,那怨气漆黑浓稠,顷刻间便吞噬了灵气,把自己滋养地格外壮大,
枯燥的发丝如海底的水藻肆意飘荡,原本精美华丽的戏服在漫天怨气的衬托下,显得鬼气森森,
卓惟言向她的身上丢了几张符咒,可全都被强大的怨气吞噬殆尽,丝毫没有伤到她,他皱起了眉头,淡淡地说道,
“像是地缚灵,但地缚灵怎么可能有这么强大的怨气?”
一旁的苏无尘没有吱声,他其实一直都在看留在屋子里的谢长晏,谢长晏并没有和他们一起退出屋子,反而始终站在台阶下,注视着鬼魅般的江时杳,
而梁添财的大脑早已被死亡笼罩,他哑着嗓子,望着想要杀了他的江时杳,磕磕绊绊地吐出了几个字,
“你……你这个疯女人!”
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窒息声响,双脚离地,肥硕的身体不停地挣扎着,身后哪些保镖被吓丢了魂,半天都不敢上前一步,
显然他的这句话刺激到了江时杳,她的眼底狠戾四起,嘴里发出尖利又诡异的嘶吼,那不像是刚才唱着断肠戏曲的江时杳的声音,而是一个向仇人索命的厉鬼!
“血·债··血偿!”
梁添财的气息越来越微弱,苏无尘他们不可能放任江时杳在他们面前杀人,一个闪身,苏无尘冲进了小楼里,顺手抄了地上落满了灰尘的花枪,直冲江时杳而去,
他手中掐诀,身后浮现出了四张符纸,女鬼察觉出了意图,同样也感受到来自一种强大的灵力压迫感,收回一只水袖,炮弹般向他袭来,
苏无尘身法灵活,轻巧地躲过了水袖,而被水袖击穿的地板,瞬间变被撕裂成了碎片,
“镇,压,诛,解!”
四张符纸接连精准地落在了江时杳的身上,江时杳被此灼伤到了灵魂,惨叫了一声,缠住梁添财脖子的水袖瞬间松开,
胖子四仰八叉地摔在地上,拖鞋都被甩飞出去了一只,没用的保镖总算起了点作用,连忙将自家老板抬到了后面,
梁添财捂住嗓子咳嗽了好半天,胸口连带气管火辣辣的疼,他吐了口血痰,站直身子后一把推开了这些碍事的保镖,怒瞪着屋子里的江时杳,咬牙切齿,
“一群没用的废物!”
卓惟言用符咒镇压住了小楼四溢的怨气,转身看向还有些怔愣的江佑白,气不打一处来,
“看戏呢!布阵啊!”
被他这么一喊,江佑白回过了神,这才连忙帮卓惟言一起,封住小楼,让江时杳逃不出去,
可他的思绪不自觉就会被已经疯魔了的江时杳吸引过去,但看到她的水袖几次贴面苏无尘,堪堪被他躲过,布阵地动作坚定了下来。
小楼里,苏无尘已经距离江时杳两米之远,江时杳被符纸伤到了根本,提着花枪的苏无尘早已来到了她的跟前,
花枪起落,江时杳狼狈地向后躲去,可苏无尘哪儿给她这机会,剑头甩着红缨势如破竹,直向江时杳的胸口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