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又霸气的女声从门口传来,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让整个小楼都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江佑白暗道不好,捏着胆子往卓惟言的身后躲了躲,妄想在他火眼金睛的母亲面前藏住自己,
众人转头,只见江佑白的母亲,张清婉缓步走了进来,她身着月白色真丝连衣裙,领口绣着细碎的珍珠纹样,垂落至脚踝,
乌黑的长发松松挽成一个低发髻,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衬得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庞愈发白皙细腻,与江佑白有几分相似的眉眼多了妩媚动人,可那双桃花眼里,此时却没有半分柔和,只有冷冽与威严,
周身散发着出身名门的贵妇气场,一举一动都透着不容置喙的底气。
在张清婉的声音响起的那一刻,苏无尘看到了原本还哀嚎不止的江时杳顿住了身形,乱糟糟长发遮掩下的眼中错乱了片刻,
张清婉所有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倒在地上,狼狈不堪的江时杳身上,她快步上前,不顾形象地想要将人扶起来,而跟在她身后的三个壮汉瞬间上前,将梁添财和他的人与他们隔开,
对于蛮横闯进来的张清婉,此时此刻的梁添财已经给不出好脸色了,他死死咬着牙根,眼底强压着怒气,
“张大小姐,不请自来,这就是你张家的礼节?”
张清婉已经没有精力去搭理梁添财这个无关紧要的人,她的眼眶湿润,水雾蓄满了眼眶,看着早已骨瘦如柴没了人样的人,她甚至不敢将她与自己记忆中那个熟悉的女人联系起来,
一双颤抖着的手将将落在那身沾满了灰尘破旧的戏服上,就被苏无尘眼疾手快制止了,
张清婉不解地抬起头,她是认识苏无尘的,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让自己碰时杳,那是时杳啊,她少时的玩伴,那个闲来无事就会拉着她,给她唱戏的江时杳啊!
这时江佑白上前搀扶住了自家的母亲,这还是他第一次见母亲这么伤心,他有些不忍心,但还是要向她解释,
“妈,表姑她···她现在的身体不是我们能够随意触碰的。”
丈夫是从事这个行业的,即使张清婉接触的并不多,但也明白自家儿子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那一瞬间,她再也忍不住,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她转头死死盯着梁添财,眼色冷到了极点,只剩下刺骨的寒意与滔天怒火,每一个字都带着咬牙切齿的痛斥,
“好,好得很,梁添财,你还记得你是怎么跟我说的吗!你居然把她害成了这样!”
两次都死里逃生的梁添财并没有因为张清婉的威胁而感到任何的悔恨和害怕,他甚至眼中带着讽刺和怨恨,这些恨,对的是江时杳!
“张清婉,你在这儿装什么好人啊?你敢说你一点都不知道,她要为那个野男人殉情的事?是她对不起我!是她江时杳又当又立,想带着她肚子里那个野种一起去死!不仅如此,还想杀了我!”
难听腌臜的话语从梁添财的嘴里吐出来的那一刻,在场的人,包括张清婉,全都惊愕不已,
张清婉不可置信得看着梁添彩,被他这幅嘴脸气得颤抖着唇质问出声,
“当时时杳有孕,爱人离世,不是你登门求娶,跪在江家的门外发誓你一辈子都会对她好,对她的孩子视如己出的吗?如果不是你跪了几天,时杳又怎么会相信你这个狼心狗肺的男人,嫁给你!”
江时杳在听到‘野种’时,低迷的情绪瞬间爆发,周身的怨气如潮水般涌了出来,
她张牙舞爪地爬了起来,漆黑的眼中被激化出铺天盖地的杀意,直冲梁添财而去!
苏无尘想要上前制止,可却被谢长晏挡了回去,他看着挡在自己身前,铁了心想要帮江时杳的谢长晏,没办法,一掌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谢长晏身形不稳往后退了几步,可他刚要上前,时魂铃冲天而降,出现在了他的头顶,数十道光缆从铃铛里落下,将他困在了寸步之间的光牢中,
虽然时魂铃对他不会有任何的伤害,但谢长晏还是沉下了脸色,受了苏无尘那一掌的肩膀微微作痛,长袖遮掩下的手握成了拳头,再抬眼看过去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封般的冷寂,
他看到了,在她的戏曲里,谢长晏看到了江时杳的记忆,看到了江时杳意外听到了梁添财和下属的对话,听到了他为了得到江时杳,找人杀害了他的爱人,
崩溃的江时杳被发现后慌不择路,摔下了楼梯,没了孩子,醒来后想要杀了梁添财为死去的爱人和孩子报仇,结果反被关在了这栋小楼了,
一关,就是近二十年,她凭着恨,苟延残喘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能够报仇,杀了这个毁了她一生的畜生!
江佑白不顾张清婉的意愿拉开了她,躲在了不会被波及到的地方,把战场交给了卓惟言和苏无尘,
江时杳已经是强弩之末,根本抵不过他们两人,很快又被符咒套住了脖子,向后拉开,
“时杳!”
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被如此对待,张清婉的眼底除了心疼还是心疼,虽然有些残忍,但江佑白只能死死拉住张清婉不让她上前,
无论什么原因,张清婉救不了江时杳,
现在的江时杳已经不再是他母亲记忆中的那个江时杳了!
江时杳不甘地用双手扯拽着脖子上的符咒,黑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眼中满是仇恨,血泪伴随她的嚎叫声咕咕往外涌,
她纤细的脚踝胡乱地踢着,在草坪上留下了两道深深地拖痕,她根本不在乎灵魂正在一点点被磨灭的痛苦,满心满眼都是想要杀了梁添财的执念!
“血债血偿!血债血偿!”
所有人都被女鬼吓得背后发凉,看着这让人抓心挠肝的一幕,心底复杂极了。
没办法,眼看着江时杳已经坚持不住了,谁都说不准她下一秒会不会堕成恶鬼,苏无尘收回了时魂铃,指尖结出简单的印诀,唇齿轻启,声音低沉而晦涩,念出那段极少动用的召唤口诀:
“阴路开,冥灯引,无常驾临,听我号令——渡幽魂,驱怨气,六道轮回,开!”
天地间霎时混沌一片,众人只觉得周身顿时阴气弥漫,浓郁到让人看不清的黑暗裹挟着阵阵阴风向他们席卷而来,